暮色将近。
缘来客栈的门帘被从外掀开。
柳夜白携着冷风踏入,鼻腔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警觉起来。
凌平跟着走进,手中提着个包裹,看清堂内景象,也是目瞪口呆。
他二人离开时,堂内风平浪静,一派祥和,现下却血雨腥风,满地狼藉。
打眼扫去,一张桌子翻着,酒菜瓷盘洒了满地,还有三条人齐齐躺倒。
三人中,一个无头,或者说有头,但碎得四分五裂,已经死了,看身形是客栈掌柜。
另一个是那黑衣女子,躺在地上,身形僵硬。
还有一个血肉模糊,全身皮肤被剥,血淌了大片。
柳夜白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心脏漏了半拍。
是谢无眠吗?
她看向宋溪山,正要开口,就听宋溪山道:“不是他。”
宋溪山说话声音淡淡的,带着些许暗哑。
他头戴斗笠,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身旁火炉里的炭已燃尽,桌上多了一坛酒。
柳夜白知师兄从不饮酒,奔近问道:“师兄,你喝酒了?”
宋溪山摇了摇头。
场面像是发生过一场不小的打斗。柳夜白奇道:“我们走后,发生了什么?”
凌平跟着奔到宋溪山近前。柳夜白所问,也正是他此刻想知道的,定定望着宋溪山,等他开口。
宋溪山同他们说起方才发生之事,嗓音深沉。
柳凌二人站在原地,静静听完,一齐惊呼道:“那女子是万金楼剥皮客!”
震惊,震惊,还是震惊。
仙门传闻,冥都内有位剥皮客手段残忍,专替万金楼楼主料理杀手叛逃事宜,令叛逃之人闻风丧胆。
不过众人都是听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就连这位剥皮客是男是女,也都无从知晓。
柳夜白围着宋溪山前后打量一番,关切道:“师兄,你没受伤吧?”
宋溪山平静道:“没有。”
凌平见宋溪山整个人毫发未损,又吃一惊,眼中满是崇敬。
柳夜白虚了口气,道:“这男子能入万金楼,少说也是银环杀手,却被这女子给杀了,说明这女子比他还要厉害得多。”
凌平眨着眼睛,在一旁点点头,道:“是这个理。”
柳夜白继续道:“而师兄你,你又把这女子给杀了,天呐,天呐!”
她后悔出门太早,错过了师兄和剥皮客的战斗,道:“师兄,你最后杀她时,用得是哪一招?”
她与宋溪山剑法同宗,皆是师父无名道人所授。宋溪山若说与她听,她便能自行想象当时场景。
宋溪山望着她略显炽盛的目光,缓缓垂下眼睫,不说话。
空气冷冷的。气氛也冷冷的。
凌平没觉出其中的微妙,懊恼道:“早知道不那么早出去了。”
柳夜白见宋溪山不答,也不再追问,环视一圈,发现少了小梅,又道:“师兄,小梅呢?”
宋溪山缓声道:“打斗前,她出去了。”
柳夜白道:“幸好,避过了这场灾祸。”
她冲着凌平一望,凌平心领神会,将手中包裹递了给她。
包裹中放着两套冬衣,一蓝一粉,是柳夜白早先见小梅衣衫单薄,专程给她买来御寒的。
谁料客栈忽逢变故,也不知能不能再碰到她。
柳夜白将包裹放在台上,想着小梅最好别回来,至少不要现在回来。
否则一个小姑娘,见到堂内这番景象,势必受惊。
她正自想着,忽觉察到窗外窥来一双眼睛。
清澈,湿润,小心翼翼。是小梅的眼睛。
原来小梅出了客栈,并未听危闲的话,乖乖回家去。
而是去到了明月阁在青泥镇的驻地。
她想找明月阁仙人求救,可到了门外,又想主人开的是家黑店,盘桓半日,不敢进去,跑了回来。
明月阁驻地距缘来客栈有些距离,小梅去来一耽搁,天已快黑了。
她透过窗子,看到堂内躺倒的三人。
尽管有一条人已血肉模糊,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危闲。
柳夜白视线迎将上去,道:“小梅,别看。”
可是已太迟了。
小梅跑进来,望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人影,身子不住颤抖。
柳夜白用地上衣物将危闲的躯体遮起来,见小梅还是抖得厉害,又从包裹中取出一套厚实冬衣,给她披上,轻声道:“别怕。”
小梅的身子依旧在颤抖。
凌平这时已反应过来,道:“我去叫门中弟子来收尸。”
说着,就要出门去放信烟,却觉衣袖被一股力量给拉住了。
回头一看,竟是小梅。
小梅盯着他衣上的墨色松柏纹,鼓足勇气,道:“仙人,这具尸身,能给我带走吗?”
她一手扯住凌平的衣袖末端,另一只手,指向了地上危闲的尸身。两只手都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凌平住了脚步,温声道:“你与他,是何关系?”
小梅见他回身,讪讪收回手,道:“我……我帮他干活,他给我工钱。”
那便是雇佣关系。凌平犹豫了下,道:“抱歉,你不能带走他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