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形,竟与先前老叟口中所说一般无二。
谢无眠立身观赏片刻,思忖着自己应当晕倒了,故作惊诧怪叫了一声,嚎道:“鬼啊!”
而后缓缓倒地,昏了过去。
他倒地时,甚至有空专门找了一片较为干净的地砖,慢慢躺了上去。
柳夜白见状又笑,只因谢无眠的表演太过拙劣。她立在屋脊后,同一旁的宋溪山无声道:“师兄,这也太假了。”
宋溪山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院内红绿二童子一阵装神弄鬼,又见目的达成,互相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把谢无眠驾起,往正北的佛殿去了。
谢无眠假意昏着,被这二人七手八脚褪去了外衣。他虽未睁眼,但就着灯笼的烛火,感觉到自己身上外衣被褪去后,又覆上了一抹红色。
红绿二童给他换上了一身喜服。
入殿半刻,再出来时,除了红绿二童,又凭空多出一顶轿子和四个轿夫。
红绿二童子提着白纸灯笼在前开道,四个着黑衣的轿夫抬着那顶大红喜轿跟在后边,一行人幽幽出了寺门。
大半夜,四个轿夫抬着顶红色喜轿,沉默地行走在乡野小路上,前方还有两个白衣小童提灯开路,整个境况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这四个轿夫行走起来,时不时就同手同脚,仿佛正在驯化四肢,模样十分奇怪。
柳夜白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对一旁的宋溪山道:“师兄,那四个轿夫看起来不太正常,四肢跟新装的似的,太奇怪了,要不要混进去看看?”
宋溪山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去。”
他无意去抬一个总是出口就冒犯自己的人,况且师妹对这个人似乎还挺有好感。
如此一来,他对谢无眠简直是双倍的厌恶。
柳夜白思索了一下,道:“得我们两人过去,把后方两个轿夫一起换掉,不然肯定要暴露。师兄,我一个人,离了你,真不成啊。”
这话说得让宋溪山无法拒绝。宋溪山沉默片刻,妥协道:“走。”
暗夜之中,一个白色幽灵伙同另一个黑色幽灵,蹑手蹑脚潜入到花轿后方。
他二人对了个眼神,准备一左一右,各自放倒一个轿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进去。
柳夜白的一只手已扬了起来,正要将身前的轿夫砍晕,忽然瞳孔微缩,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抬喜轿的轿夫,居然不是人!
而是用纸扎起来的,套了黑色外衣、画了五官的纸扎人。
与此同时,纸扎人也发现了她。纸画的五官随即扭曲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
柳夜白愣了一瞬,想要伸手去捂纸扎人的嘴,就见宋溪山伸出食中二指,朝着纸人背后飞快点了两下。随后,纸人扭曲的五官瞬间恢复了平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溪山抬手在两纸人背上各拍一下,轿子后方的两个纸人就继续同手同脚,若无其事地抬着轿子大步往前迈了。
柳夜白见此情状,惊在原地,初冬的冷空气一瞬涌进鼻腔,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又冰凉。待轿子走远了些,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兄,你会操纵纸人?”
说这话时,柳夜白心中正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是骇然还是什么,总之,她近乎急迫的想要听到宋溪山的回答。
宋溪山面上神色不太好看。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也隔着黑色斗笠的纱帘,盯着柳夜白的眼睛很久。久到他几次想张口说话,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望着那样一双澄澈的眼睛,他不想欺骗,却又无法坦诚。
静默良久,宋溪山吸了口气,似是下定决心,道:“会。被师父带回无名山之前,我就会。”
从前谈话时,宋溪山总是刻意不提往事。这次真的提了,却轮到柳夜白打退堂鼓。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师兄,怎么你伸手一点,那纸人就乖乖听你的话?你教教我。”
宋溪山不假思索摇了摇头,道:“不教。”
柳夜白道:“为什么?难道是怕教会师妹,饿死师兄?”
宋溪山不欲与她玩笑,冷着脸道:“如此低等的歪门邪道,你不必学,我也不会教。”
柳夜白还要再说话,忽然想起还有正事要做。抬眼四望,周遭除了光秃秃的地皮,竟是连个鬼影也没有了。
几句话的功夫,竟然把谢无眠给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