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南宫鹤泡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冻顶乌龙,朋友送我的,尝尝。”
“哎,”孙律师闻了闻,笑笑,“闻着就香。”
“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南宫鹤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主要想确认一件事。”
孙律师点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说。”
“展玉梅的事,跟她女儿展琉有没有直接法律关系。”
孙律师翻开文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你指的是刑事,还是民事?”
“都说。”南宫鹤道。
孙律师点点头,语速不快,“那我先说结论。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展琉不构成共同犯罪,也不具备主观故意。”
南宫鹤眉梢动了一下,但没接话。
“麻将馆的租赁、经营、资金往来,都是她母亲一人完成的,对吧?”孙律师看着材料,“而且资金流向清楚,没有经过展琉个人账户。”
“嗯。”
“那刑事责任这块,她最多是协助调查对象,不涉及立案,不会采取强制措施。”
南宫鹤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一下,“那民事呢。”
“民事要分两部分。”孙律师继续道,“第一,房屋损失、借款这些,是你这边的债权关系,主体是你和展玉梅。”
“第二,欠条上如果确实是展琉本人签名,且笔迹鉴定属实,那她在民事层面要承担相应责任。”
他说得很清楚,毫不含糊。
南宫鹤没说话。
孙律师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尽快做笔迹鉴定,如果不是她本人签的,那这一块可以直接切割。”
“流程呢。”南宫鹤问。
“警方这边调查结束之前,她需要随叫随到,接受询问。民事部分如果你不走私下和解,那就等刑事阶段结束后再起诉,”孙律师顿了顿,“我认为对她来说,最难的不是法律风险,是时间和精力消耗。”
南宫鹤和孙律师对视,指尖无意识在桌面上点着,“她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配合到位。”
“如实陈述、不隐瞒、不擅自接触其他涉案人员、不干扰调查。”孙律师顿了下,“还有一件事,这种家属身份,心理压力很大,很多人不是怕被判,是先把自己拖垮。”
孙律师语气很客观,并不是劝,“这一点法律解决不了。”
南宫鹤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她倒不像会喊累的类型。”
孙律师合上文件,“那反而更危险,展琉年纪不大吧?自己亲妈做出这种事,举目无依,什么都憋在心里。”
南宫鹤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才道:“行,流程我清楚了,不过我不打算提前和解,”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冷静,“债务、损失按程序来,该怎么走怎么走。”
孙律师点头,“明白。”
南宫鹤起身送人,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又忽然停住。
“孙哥,我还有个问题。”
“嗯?”
“她现在这种状态,不违法吧。”
孙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失笑,“不违法。”
南宫鹤点点头道了谢,把人送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觉得刚才那场会议、那堆账、那些数据,全都比这件事简单得多。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这件事展琉不知情且没有责任,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替展玉梅负责?
她们母女关系不是不好吗?
天色已经擦黑,京城的晚高峰已经开始,站在办公室里,能清晰地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南宫鹤远处黑暗中的星星点点,突然感到胸口出涌上阵阵烦躁。
她理所当然扛下了这么重的担子,到底图什么啊?
他想不出答案。
甚至隐约有点不爽。
和展琉的对话停留在他发的公司地址上,之后她便没有再回复了。
他关掉对话框,没有立刻催她。只是心里的烦躁慢慢沉下去,换成了一种更不舒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