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琉站在原地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把客厅那盏常年不亮的灯打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空出来的位置被照得一览无余,她看了一眼,没再多想,转身去洗手。
展琉身为低精力人,深知恢复精力的第一步就是吃东西,最好是肉加主食这种糖油混合物。
她强忍着头晕来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肉,和面条混在一起煮,又简单调了个味。
展琉很会做饭,随手煮的面条看上去依然色香味俱全。可香气传到她的鼻子里,只让她的胃阵阵翻涌。
她喝了口冰水强压下恶心,夹起一筷子面条捏住鼻子塞进嘴里,企图趁着味觉没反应过来飞快咀嚼。结果松开手的一瞬间,饭味窜进鼻腔,她立马冲到马桶旁吐了个干净。
吐得太狠,手都开始抖。
展琉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把面条裹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冻室,又拿出来几个能量果冻吃下,简单冲了个澡就上床了。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还款”标题,却空着没写任何东西。
展琉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身体因活动带来的不适感好像减轻了些,可是意识却始终没能彻底放松。
很奇怪,身体越不舒服,脑子反而越清醒。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明天的班表。
没有哪一项允许她缓一缓。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灰白。
展琉醒得很早,准确说是几乎没怎么睡。意识断断续续地沉下去,又不知怎么自己浮上来。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确认自己并没有再想吐,才撑着床沿坐起身。
早高峰的公交一如既往地拥挤,她扶着拉环站着,身体随着车厢轻微晃动。站了没两站,额角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有些乱。
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压低,盯着脚下那一小块地面,只要别晕就行。
检验科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热气吹在身上让她舒服了一点。她换好工作服,照例开始检查仪器温度和运行状态。
她记录数据的时候,笔尖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留下一个不太好看的弯钩。
展琉盯着那道歪掉的线看了两秒,重新在旁边补了一笔,把记录本合上。
今天的标本已经送过来,乱中有序得放在桌子上,她把托盘拉到操作台旁,开始分拣、扫码。流程很熟,手却比平时慢了一点。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展,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她一愣,随即摇头,“没事。”声音听起来却有点轻。
对方也没再多问。
工作一旦进入节奏,时间反而过得很快。她像是被拽着往前走,一项接一项,中间几乎没有空隙,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是因为手里的试管突然打滑,险些撞到台沿。
玻璃轻轻一响,她心跳漏了一拍,稳住手,把试管放回架子上,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展琉。”
有人在背后叫她,她回头,看见路过的主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状态不太对,”对方语气不重,“要不要去量个血压血糖?”
展琉张了张嘴,本能想说不用,可那股晕眩感偏偏在这时候又涌了上来,逼得她改了口,“……好。”
血压比她想象的要低一点,主任皱了下眉,“昨晚没休息好?”
“还行,主任。”
“血糖也低,没吃早饭?”
展琉沉默了一下,“不太有胃口。”
“那今天先别硬撑,”对方把记录夹合上,“你不是值午休,等这轮忙完去缓一缓,挂个葡萄糖。”
展琉点头,“好。”
她回到操作台前继续手上的事,动作更慢了些,却比刚才稳。只是那种疲惫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到了底下。
等上午这批标本全部处理完,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她靠在实验台边站了一会,才慢慢直起身,脱下手套。
方青青知道她不舒服,从急诊室找认识的医生开了医嘱,拿了瓶葡萄糖回来,又顺了个血糖仪,在休息室等着展琉。
展琉看她给液体排气的样子,笑笑,“方姐,你会打针吗?”
方青青摆摆手,“洒洒水啦,躺下吧。”
展琉乖乖躺下撸起袖子,口罩都没摘,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难言疲惫。
方青青叹了口气,“咋了这是,感冒了?”
“大概吧,这两天太忙了。”
葡萄糖顺着血管流入身体,那股持续了一上午的发虚感才慢慢退下去。虽然不明显,但应该够她撑完整个下午。
下班前,她才想起看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明天下午六点,律师那边需要你配合走个流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连请假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