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花荣从战场上撤退的那一瞬间,尼德嗖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也许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凯斯宾与黎明踏浪号,面对比他强大万倍的主从组合……
何止是恶寒,此时此刻连尼德都萌生了逃跑的冲动。从身材上来说,这个稍显稚嫩的少年似乎能直接被尼德扼死在怀里,但此时此刻,流芳万古之王的神气从少年的身上迸发,如同凭空出现的万钧的重压,映照着金碧辉煌的船体,简直要让尼德喘不上气来。
这是居高临下的威压,是独属于少年王者的挥霍和得意,是独属于富裕之王的昂扬与傲慢。这威压能挤压每一个人的胸腔,把里面的每一毫升空气都驱赶殆尽;这威压同样能折磨每一个人的脊梁与膝盖,令其不由自主地躬身、下跪。
即使是尼德也不能逃过。
他那无可压抑的羞恼和愤恨化作盖天的枪雨,每一颗雨滴都重超两千克,带着锋利的尖端,从一个怖人的高空准备倾泻而下。才落下剑雨的广袤夜空此刻又被平添无数寒光闪烁的星辰,每一颗落下的流星都涂抹着死亡的剧毒。凯斯宾再次蓄力准备挥剑,白皙宽厚的右手青筋暴起,紧捏着剑柄的血肉却呈现出死白。少年的金发与蓝衫的身躯迅速地湮灭在尼德的视野中,宛如震慑弹一般使人目盲的金光从那薄弹如锯条一般的长剑中爆裂、喷薄,扫开一切阻挡在其行进路线上的东西。
吾已经与你约定了二日后决斗,寻死心切可以求你的御主下令咒命令你自杀,不必故意来挑衅吾。
凯斯宾一脚踏着船沿,光面的黑色鞣皮长筒靴蹂躏着被漏网之□□出的凹坑与木刺,望向尼德的眼神接近于残酷。尼德半跪在尘土飞扬之中,原本白净的衬衫也蒙上了尘灰,大量鱼枪如同刀塚般森立在他周身,在震鸣的回响中渐渐消泯。
……是你他妈先挑衅的吧!
尼德从地上跳起,指着凯斯宾的鼻子破口大喊,在察觉到对方的眼神中平添了嫌恶后,迅速地转换为怄气的咬牙切齿。
但当一个摇摇晃晃的身躯出现在凯斯宾身后的时候,强悍如尼德也闭麦了。
两岸的灯光淡薄地在普丽兹脸上铺陈一片光泽,但正是在那些灯光的照射下,普丽兹的脸色显得青白得吓人,仔细看或许还能察觉到细碎的汗滴,和休息不良般发青的眼圈。蓬松的卷发此刻被汗水浸湿成深棕色,紧紧贴在额前,丝缕分明。
Lancer,请回吧。Rider刚刚的恶意仅限于Archer,毕竟我们今天早上刚刚与你们交谈他的欺骗行径。
单凭他的语气,或许还能显得游刃有余,但是那喉嗓深处嘶哑的气喘,以及那只如凯斯宾紧握剑柄一般死死抠着凯斯宾肩膀的手,无疑都显示了他的虚弱。
虚弱!阿特拉斯院的荣誉学子,虚弱!久弥几乎要佩服那个把他折腾成这样的不知名人士,当然,不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做他的对手的话更好。然而比起那位不为人知的杀手的详情,他现在更关心尼德的情况。
在夜视礼装与远视礼装共同构筑的视野里,尼德侧腹的明度在渐渐的降低,也就是说,那里在迅速地出血。久弥此刻离尼德的直线距离有五百码以上,要越过这样大的距离使用回复魔术就要付出同等级别的时间与魔力,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能不能支撑得了。
尼德,让步吧。若是我们不依不饶,定会自食其果。
尼德定然不语,默默从地上站起,手扶着受伤的侧腹,双唇紧抿,望向Rider主从。
要请我在你们面前打道回府是不可能的,我要先目送你们离开,以免被玩什么小把戏。
出乎尼德的意料,凯斯宾爆发出一阵似乎能震荡这片河域全域的狂笑,那狂笑中包含了莫名的荒谬与恼怒,还似乎掺杂着许多戏谑。那笑声狂野,张扬,夺天地一切之声而不自知,最后这个动作定格在他前倾的上半身与扭曲的嘴角。他从光辉洋溢的船上俯望着尼德,魁梧的男子在他眼中只剩下一个灰暗的影子,几乎要和水泥地混为一体,只有船上漏下的光描摹的轮廓能让他的形体更清晰一分半点。
小把戏?我们有什么理由和你玩小把戏!再说了……
凯斯宾的双眼蒙上阴翳。
你以为让敌人先一步消失在你的视野中,对方就不会有更大的机会偷袭你吗?愚钝至极!
然而尼德眼中的恼怒甚至不逊于凯斯宾,那并不是烈火、更像是怒涛的抽象化。那抽象的怒涛在他向前直伸的手中幻化成簇集的魔弹,犹如回溯的冰雹、返回天宇的流星一般冲向凯斯宾。那魔弹的目的是伤害吗?显然不是。尼德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扫射,而是用大量的魔力造出密集的魔弹群,直奔主从二位而去,在普丽兹的防护罩上炸出浅蓝色的浓雾,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当第一颗魔弹散成烟雾时,凯斯宾的脸色就黑了下来。不出他的意料,当防护罩迸散祛开浓雾,堤坝上已经没了尼德的影子。
现在回头去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