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课间，崇渊七中的教学楼陷入半明半暗的喧嚣里，初春的晚风卷着银杏新芽的淡香，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撩的人心底发痒。
萧执被顾雨眠叫到走廊，连站都没站稳就被人轻轻一扣，拽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这里是教学楼最偏僻的消防道，基本没有人在这走过，灯也坏了大半，只留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一会暗一会明，让人半夜从这经过的时候吓个半死。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两人交握的指尖。前一秒还在教室规规矩矩的少年，此刻是被圈在冰凉的墙壁与顾雨眠温热的胸膛之间，他瞬间慌了神，睫毛慌乱的颤了颤。
“雨、雨眠？”萧执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鼻尖蹭到顾雨眠领口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心脏猛地撞进胸腔，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清晰得刺耳。
顾雨眠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光落在顾雨眠的侧脸，把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揉得格外温柔，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像盛了一整片初春的星光，完完整整地，只落在萧执一个人身上。
自从上节课在银杏树下被萧执主动亲了脸颊之后，顾雨眠心底那点克制了许久的温柔，就彻底绷不住了。从前还会顾及旁人眼光，会小心翼翼藏起偏爱，可现在，他只想把眼前这个容易害羞、却又会鼓起勇气靠近他的少年，牢牢护在怀里，把所有明目张胆的温柔，都砸在他身上。
“刚才在教室，”顾雨眠压低声音，气息拂在萧执泛红的耳尖上，惹得怀里人轻轻一颤，“你偷看我好几次，在想什么？”
萧执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浅粉。
他确实偷看了。
顾雨眠低头刷题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萧执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圈圈，满脑子都是顾雨眠早上贴在牛奶盒上的那句——初春快乐，我喜欢你，永远。
“没、没想什么……”萧执把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抵上顾雨眠的胸口，像只受惊又乖巧的小猫，不敢抬头对上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就、就看你题写完了没……”
谎话一说出口，萧执自己都先慌了，手指紧张地攥住顾雨眠的校服衣角，把平整的布料揪出一道褶皱。
顾雨眠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到萧执的心底，痒得他浑身发软。
“没说实话。”顾雨眠伸手，指尖轻轻抬起萧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自己眼底，“再说一次，想什么呢？”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执的呼吸猛地一滞。
顾雨眠的眼睛太亮了，太温柔了，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慌乱又害羞的模样，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宠溺。萧执的心跳彻底失控，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连耳朵都在发烫。
“我……”萧执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在想你早上写的纸条……”
顾雨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知道。
这个小家伙，明明害羞得要命，却把他每一句温柔、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藏，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喜欢？”顾雨眠问，指尖轻轻摩挲着萧执柔软的下巴，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宝贝。
萧执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喜欢……特别喜欢。”
“那再给你写更多，好不好？”顾雨眠低头，额头轻轻抵上萧执的额头，鼻尖相蹭，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每天都写，写满一整本，都给你。”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升高，萧执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顾雨眠温柔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让他心安的气息。他下意识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轻轻颤动，等着那个期待了无数次的触碰。
顾雨眠看着他乖乖闭上眼的模样，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没有立刻吻下去，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拂过萧执泛红的唇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看着怀里的少年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浑身轻轻一颤，咬着唇努力憋住细碎的喘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溺死人。
“萧执，”顾雨眠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克制不住的宠溺，“看着我。”
萧执听话地睁开眼，水雾蒙蒙的眸子撞进顾雨眠的眼底，瞬间红了脸颊。
下一秒，顾雨眠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不是之前在教室里匆匆一碰的轻啄，也不是耳尖上温柔的触碰，而是温柔又认真的、带着满满心意的吻。唇瓣相贴的瞬间，萧执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从头顶麻到脚尖，手指死死抓住顾雨眠的衣服，连呼吸都忘了。
顾雨眠察觉到他的紧张，动作放得更轻，只是轻轻贴着，没有深入，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耐心地等着他放松下来。
初春的晚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昏黄的灯光把相拥的影子揉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顾雨眠才轻轻松开他。
萧执的唇瓣泛着浅红，眼睛水雾朦胧，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顾雨眠怀里，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紧紧抱着顾雨眠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敢抬头见人。
“丢、丢人……”萧执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甜又软，“刚才、刚才我都不会呼吸了……”
顾雨眠抱着他，笑得浑身轻颤，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耐心地哄着：“不丢人，我们家萧执怎么样都可爱。”
“才不可爱……”萧执小声嘟囔，却把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顾雨眠身上的温度，“都怪你，突然亲我……”
“怪我。”顾雨眠顺着他的话，毫无底线地纵容，“下次提前报备，好不好？”
萧执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他太喜欢这样的顾雨眠了。
不是人前那个清冷优秀、人人仰望的学霸，而是只对他温柔、只对他纵容、把所有偏爱都明目张胆给他的顾雨眠。是会在楼梯间偷偷吻他、会耐心哄他、会把他捧在心尖上的顾雨眠。
就在两人相拥着，沉浸在只有彼此的温柔里时，楼梯间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萧执吓得浑身一僵，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从顾雨眠怀里弹开，慌乱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只是惊慌地抬头往上看。
昏黄的灯光下，老张抱着一叠试卷，站在楼梯转角，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扶了扶眼镜，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笑意。
！！！
居然是班主任！
萧执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白得像纸，随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红得快要滴血。
刚才的吻、刚才的拥抱、刚才所有害羞又亲密的画面，居然全被老张看在了眼里！
晚自习课间偷偷跑到楼梯间，还被班主任抓包亲密画面，这比上次桌下牵手被发现，还要丢人一百倍！
萧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都在紧张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委屈又害怕。
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被请家长了，肯定要被批评了……
顾雨眠却异常镇定。
他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萧执护在身后，挡住老张的视线，微微躬身，语气乖巧又诚恳：“张老师，对不起，我们下次不会在走廊逗留了。”
老张看着把萧执护得严严实实的顾雨眠，又看看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截通红耳尖的萧执，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从教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青春期的少年心事，干净又纯粹，像初春的新芽，美好得不忍心苛责。更何况，这两个孩子，自从在一起之后，成绩不仅没退步，反而一路飙升，萧执从曾经的边缘生，冲到了班级中上游，顾雨眠依旧稳居第一，两人互相扶持，互相进步，比谁都清醒。
老张摇了摇头，把怀里的试卷往腋下夹了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纵容：“你们俩啊，真是让我不省心。”
萧执躲在顾雨眠身后，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手指紧紧揪着顾雨眠的校服后背，指尖都在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