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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
薛歆仍未记起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那句话。
见面时间约在三点。两点四十,她提前到了路琅公司楼下,把车熄了火,下来一边透气一边继续回忆。
全无印象。
不对付了那么多年,不论私下里还是明面上,她确实说过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这不必否认。
但是——和你在一起不如去死——真是闻所未闻。
临近三点,路琅准时下楼,一出大门,看见薛歆正靠在车旁沉思,双手抱臂,表情严肃。
他走过去,正要开口说话,薛歆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她站直了,笑笑说:“挺准时。”
“守时是基本礼貌。”路琅转向轿车后座,“走吧。”
薛歆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坐前面,我不是你家司机。”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说,“正好,我还有话要问你。”
闻言,路琅抬眸看她,长长的睫毛轻巧地往上一挑,目光不算友善。
薛歆皱眉:“这是什么眼神。”
路琅突然问:“你刚才在想昨天的事?”
“是啊,你怎么知道?”薛歆说,“想都不准想?”
路琅:“我没说不准。”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坐进了副驾驶座,伸手系安全带。睫毛像阴雨天气里的蜻蜓,低低地压下来。
薛歆扶着车门,弯下腰说:“你要是愿意说清楚,我也不会一直想了。哪有讲个开场白就下台的?”
路琅:“早知道你会这么在意,我也不会提了。”
薛歆:“如果你没有因为一句话记恨我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在意了。”
路琅:“记恨?我还不至于……”
“嘘,别激动。”
薛歆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打断之后,问道:“先不争了。我是真的没印象,你确定是我说的,不是听错了?”
路琅不大高兴地:“我确定。”
他的语气很笃定,薛歆又回想了一会儿,还是满心疑惑,自言自语地说:“好吧……真奇怪。”
她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刚坐下来,听见路琅问:“哪里奇怪?”
薛歆:“哪里都奇怪。”
上个月她刚换了辆新车,气味没散尽,待久了还是有点闷。说完话,她就从暗格里拿了个固体香薰出来,挂在空调出风口。
大多数人都对自己信息素的气味情有独钟,薛歆不是例外。香薰是她专门找人定做的,气味和信息素相似,外观是一挂小橘子。
路琅无需低头就能看到。
暖色调,他想。
令人心浮气躁的颜色。
过了半分钟,淡淡的柑橘香气也变得明显起来。
这款香薰是根据薛歆的信息素设计的,仅仅是纯粹的气味,路琅不至于将二者混淆。但这不影响他坐立难安。
他觉得有必要找些事来转移注意力。
恰巧在这个时候,薛歆开始说话了。
“我还是觉得……我不是说我不会说那种话,那只是句气话,谁说都不奇怪。”她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我不会对你说。”
路琅终于把目光从那串橘子上移开了。
“为什么?”
他问。辨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薛歆思考了一会儿。
“因为我们不可能有那种关系。”她试着举例说明,“如果是面对我的相亲对象,我很可能会说死也不和他在一起,但是跟你……你知道吧,没有那个语境。谁会撮合我们呢?”
路琅抿住唇。
他得承认薛歆的话在逻辑上没有问题,可是事实并不会因为逻辑推理而改变。
而且,无论是她的论据还是深究此事的热情,都让他的心情越变越坏。
甚至此刻最值得关注的还不是这个了。
“你的相亲对象?”路琅说,“你在相亲?”
薛歆:“我姐介绍的,你上次不是看到那几张照片了吗?里面有一个我姐的重点关注对象,前两天正好遇到了。”
说到这件事,她无奈得有点想笑。
“我姐也是胡闹,给我介绍的完全是个小孩,刚满十八。”
路琅:“你不喜欢小的?”
“也不是,我没有特别的择偶偏好。”薛歆用右手比了个九,“但这个也太小了,肯定有代沟。”
路琅想起之前的一段聊天内容。
“上次你说你不喜欢Omega。”他语调平平,“这不算偏好吗?”
薛歆:“嗯?”
那话是她随口说的,没到原则性喜恶的程度,不过说起来,也不是一句假话。
路琅抬眸:“你是不是从来不记得自己说的话?”
“不,这个我记得,嗯……也算吧。”薛歆整理措辞,把刚才的话重说了一遍,“除了不想找Omega之外,我没有别的择偶偏好。”
她忽然想起薛隽的介绍语,补充道:“我说的这个小孩就是Omega,所以如果是他,我说不定真的会讲那句话。对你还不至于。”
路琅一点儿也没有为此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