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郁闷吧,为何连伤害自己的仇敌,他都无法恨个完全。
余年年转过身来,站在盛惜时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看着我,告诉我,你想要如何做?”
盛惜时摇了摇头。
“我需要时间。”
余年年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他现在想要的。
“我们便离开。”
苏羡鱼如今在御灵观落脚,日后多的便是见面的机会。
“那就祝苏长老,公务繁冗,文牒堆叠如山,朝夕不得闲。”
***
登基大典。
化作废墟的光明殿,如今已经恢复如初。
今日晴空万里,随着一声凤鸣。
朝廷百官泱泱跪下,颂声如山呼海啸: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雨危踏着肃然的钟鼓,一步步踏着赤红金线的毯子走入殿中。
咚咚,咚咚。
就像踩在人的心跳之上,令人骤然升畏。
她身着一身明黄,走线飞针,一只赤红的龙依附于上,在阳光之下,龙爪尖锐反射着灿灿摄人金光。
与前代君王不同,她的腰间不戴珠玉反倒佩剑,一派武肃之气不可目视。
步履平稳,拾阶登高台,额前华旒,岿然不动。
内侍跪俯于地,捧奉玉玺与玉圭。
他低俯着脑袋,连与新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姬雨危的步伐跨过了不可一世的王侯将相,站定在战栗不止的侍从面前,轻笑着拿起玉玺,灌入点点灵力:
“朕,承天命,继大统,定四海,安万民。”
“今日大赦境内,罪无轻重,咸赦处之,以昌天下。”
她的声音肃穆灌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如令如命,不敢有违。
“朕早闻,天下不安已久,在朕继位之后,会与仙界加强合作,早日平定灾祸,以续四海升平。”
诸王臣服于地。
一片死寂。
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可!陛下。”
王朔骤然上前。
“臣有奏,大赦虽为仁德之法,如今灾祸四起,战火纷繁,若骤然释放罪犯,恐有不妥。”
“更何况,王上曾为霜青弟子,与新犯余年年、盛惜时有同窗情谊,恐有包庇之嫌…”
姬雨危听着他的话,竟笑出声来。
“你便是如此与姬长命言说的?”
她盯着他。
“我听不真切,卿何不走上前来,再说一次。”
王朔站起身来,登上台阶,恰到好处的在她阶下跪下。
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嘶声力竭地说道:“王上使不得啊!”
“大赦天下为仁德之政,可陛下,您与犯人余年年…”
王朔的声音骤然停下。
离得近的人猛地捂着嘴巴要吐出来。
诸王莫有不服,诸臣莫有逆反之心。
滚烫的血溅上了他们的华服,连同那明黄璀璨王服一同。
“啧,”她不耐地说道,“闭嘴。”
“包庇之嫌?”
“尔等也是这般想法吗?”
她手中的那柄巨剑上面黏腻的血,不断下聚,汇成一滴落到地面。
“还有谁有意见。”
她身旁的礼官在她抽刀,银光闪烁的一瞬就晕厥了过去。
“陛下,继位日见血,恐为不祥之兆…”
剑柄之下,无人言说。
“没有就好,朕之旨意,即为天意,朕之所行,便是国法。”
“今日以血为祭,奠列族列宗,这王位坐更加安稳不是吗?”
“诸君有何高见?”
她将那柄黑铁铸成的巨剑举起,轻轻弹响,金鸣之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死寂之中一道掌声格外吸人瞩目。
一人着一身水粉色,自臣子的靛蓝乌红中走了出来。
“自然,自然…”
“臣,苏当归,御灵观主,愿为王上献犬马之劳。”
今几年新进朝臣自不相识,只有零星几个耄耋之年的老者却是识得的。
这人才不是什么宵小之辈,是上一任的御灵观观主。
如今云游归来,竟愿为她的朝臣吗?
姬雨危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识时务者为俊杰,苏观主,御灵观日后必有作为啊。”
她款步走下台阶,直直地向着姬漳走去。
虽姬雨危满面含笑,姬漳的心却是越提越高。
众人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新王为何要在腰间佩剑。
直到那柄黑铁巨剑狠插于地,坚不可摧的石砖在它的面前似泥土。
刚刚这柄剑是怎么削下王朔的头颅来着?
黑铁光滑如镜倒映着自己胆怯害怕的模样。
她走进自己要做什么,她要杀掉自己吗?
下一个就是他吗?
他翻着眼睛晕死过去。
“看来,楚王很是害怕朕啊…”
她猛地从地面抽刀,抖落站在剑身上的蛊虫尸体。
“今日起,彻查王朔党羽肃清朝堂,以正国法。”
如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卷起了层层涟漪。
在众人的哗然中,新王款款转身,登上台阶。
那只赤红的龙身盘踞在她身后睁着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