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帆现在非常后悔自己方才说了那番话。

相识这么多年，他又不是不知道真名部的脸皮有多薄，所以把那样的问题丢给对方是要怎样啦！打算逼着对方承认他有多在乎自己吗？好不容易才营造出你一言我一语的良好氛围，现在却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口快而毁于一旦……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时光机就好了，他忍不住这样想。拜托了，让我收回刚才的话吧！让时间倒流吧！

“没错。”

“……咦？”

“我说，没错。”真名部好脾气地将自己的回答又复述了一遍，“确实就如同皆帆君所说，我是误以为你被警署革职才开始敌视警方的。不过，既然已经知道那是误会，今后我也会重新修正对警方的态度。”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自两人相识以来，皆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坦率的真名部。不如说，坦率到这个程度已经让人有点心里发毛了。但他当然不会把心中腹诽的内容说出口，难得运气好捡到了台阶下，此时不打圆场更待何时？

“是，是吗……那还真是蛮不错的……”

“不过，稍微有点意外呢。没想到皆帆君和我一样，是自己主动从警署辞职的。和我相比，当时的你应该更加不舍吧？毕竟从幼时起，你就一直盼望着长大后能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当上警察。”

“嗯……”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后，皆帆决定实话实说，“坦白说，当时的我好像并没觉得有多么不舍。大概，在经历了那件案子后，我也有些认识到了以刑警的身份来遏制犯罪的局限性吧。不过，最初知道侦探没有从业门槛时倒真的吓了我一跳呢！所以，就是说只要想当侦探，人人都可以成为侦探。对于当时心中尚存迷茫的我来说，这个事实就像是从浓雾中透出的一束光，为我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还真是大胆的发言呢。”真名部却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打断了他，“在皆帆君看来，当私家侦探要比当警察更能贯彻正义吗？”

“说出来可能会让真名部君吃惊，但事实的确如此哦。”觉察到对方企图掌控交谈节奏的野心，皆帆难得有些好胜地予以回击，“单是私家侦探可以采用但警察绝对不行的取证方法，要我现在立刻说出三种……不，大概要说出七八种都没问题吧。”

“原来如此，我已经充分明白皆帆君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满怀自豪了。不过，虽说夸下了那样的海口，实际上这家事务所的生意究竟如何呢？恕我直言，单看这副破落的外表，财力雄厚的委托人恐怕不太会光顾这里吧？更确切地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家侦探事务所都显而易见地散发着惨淡经营的气息呢。”

“什……”

等等，为什么会冷不丁转到这个话题上？

虽然很想立即反驳说这跟真名部没有关系，但因为被准确戳中了痛脚，皆帆一时丧失了争辩的能力。说实话，经营商铺实在不是他的强项，鉴于侦探事务所本质上也是商铺的一种，他自认能把事务所拉扯至今也已经挺了不起了。

“有考虑过雇佣专业人士帮你打理生意吗？”

“不……完全没这个打算。”皆帆半是自暴自弃地耸了耸肩，“说到底我也根本付不起给专业人士的薪水。没关系，这样就好，就让我继续在这个破落的地方挣扎吧。至少到目前为止，靠各类外遇委托的报酬勉强还是能维持经营的。”

“外遇委托？”真名部似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对皆帆君来说，真正想接到的委托才不是那种庸俗又无趣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