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晚上八点。沈确将糖葫芦的木签扔进街边的垃圾桶,他一边拿着手机,给俞新成丢了个位置分享,一边对旁边人道:“俞新成租了车,等会儿他和我一起回酒店。时间不早了,你的公寓在附近吗,没准能顺路搭车回去。”
祁无恙却答非所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不是刚刚说了。”沈确奇怪,歪头看他。
“我是问,你明天要离开这里了吗?”
“是……下午的航班,”沈确眉头轻皱,“怎么忽然问——”
“既然要等的话,”祁无恙打断,“不如上楼坐坐吧,我的公寓就在这边的楼上。夜里很冷,等他到了,你再下来。”
沈确拒绝道:“不用麻烦了,人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俞新成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大概是到了。他毫无防备地点开,一道嘹亮声音便响起:“沈大少你等等啊,特殊情况,我女朋友想吃gelato,但这家店人有点多,可能要晚半个点到你那儿。”
滴。语音结束。
“……”
祁无恙轻笑了下。
这见色忘义的狗东西。沈确牙根痒痒,一旁的人温声递来台阶:“走吗,上去坐坐?”
他认栽,点了点头:“走吧。”
湿冷夜风吹过,楼上的灯亮起,这条街多了一扇明亮的格子窗。
屋内,祁无恙放下一双拖鞋:“想喝点什么。”
沈确边换鞋边道:“水就行。”
脚下木质地板光洁,他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环视了遍屋内。
衣架上应季的外套,木桌上堆叠摊开的书,窗台边卷藤的绿萝……满是屋主一人的生活痕迹,和他一样标准的单人公寓,不过比他那随手摆放的屋子,这里相对整洁些。
“随便坐,我去倒水。”
“嗯。”
嘴上应着,但沈确莫名不自在。这里的空气与祁无恙身上气息相同,淡淡的橘调香,一呼一吸都是。
有些记忆已经淡忘掉的,感官却仍记得。
他坐到单人沙发上,视线停留在了挂墙的书架上。
在整齐排列的外文专业书中,摆着一张照片。是他。
沈确不喜欢拍照,他自己的照片很少,相册里不是风景就是小动物,剩下的全是无用截图。六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祁无恙也只拍过一张他在摸小狸花的照片。
书架上这张沈确没有印象,照片只有一边侧脸,像素模糊,而且看环境并不是六年前的滨海县。
他拿起相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这张照片是哪里的,你怎么有?”
祁无恙在茶几边弯腰放下水杯,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惊讶:“我在ig上看到的,是一张你和别人的合照,很久之前了。”
合照,跟谁的?
他想不起来,看着人,心头那点疑惑化成一种说不上的诡异:“为什么放在这儿?”
“我想看,只截了你。”
为什么想看?
这问题再问出口就有装傻的嫌疑了,但沈确的确有些措手不及,皱眉:“你什么意思……不,你是故意的?”
祁无恙站在那儿,没说话。
沈确思绪凌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想不通:“你说清楚。”
祁无恙还是没说话。他垂着眼,仿佛做错事一般。
屋内寂静片刻,沈确扣下相框:“算了。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那个,有事再联系。”
他一动,站的跟雕像一样的人也跟着动了。沈确走到门口,便听到后面的影子低声唤他:
“沈确。”
听起来可怜巴巴的。沈确无奈,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初我们没有说分手,对吗。”祁无恙靠近他。
两人挤在这个狭小的门廊。阴影笼下来,沈确怔了下:“什么?”
或许因为祁无恙在他面前一直是个乖学生的形象,没脾气。他对他一向没什么防备。
所以当人伸手过来时,他只是看着。然后眼睁睁见那只手越过自己,咔啦一声,扣上了防盗链。
往下,又反锁上了门。
沈确不可置信地扭头,肩上一重。
人低头靠着他,那只手最后牵住了他,声音扑到他的耳边:
“所以,多陪我一会儿吧,别走,不要回去见他。”
沈确觉得一直追问的挺蠢的,但今天他真不明白:“见谁?”
“……”
“你…究竟怎么了,你别这样,祁无恙,你先把话——”他的话音忽然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