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人也紧跟着跑出来,沿着公路狂奔,跑得楚修铭喉咙管里血腥味上涌。
“没路了!”
跑在最前面的孙俊忠猛地刹住脚喊了一嗓子。
“不能往前跑了。”他忌惮地盯着前方。
楚修铭走到他的位置,发现以村子界碑为界线,对面是浓黑一片。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sorry……”
“手机果然没信号。”林阳打开手机灯,扔了几颗石头到对面,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打消了剩下的人去对面探路的想法。
“现在怎么办?周红也跑丢了。”林子钰望向对面黑漆漆的空间,脑海里生出一堆恐怖联想。
“对啊?!现在怎么办?!”眼看出去没希望了,孙俊忠对着脏兮兮的界碑连踢几脚,一把拽住失语青年的衣领子。
“方宇,这儿是你老家,你总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吧?这事儿肯定还跟你有关!”
楚修铭被他拽着往前踉跄两步,后脖子被对方压着,额头离那条危险的界线极近,喘气时带入口腔的尽是阴寒气息。
“孙俊忠,你干嘛啊!快放开。”林子钰想上去拉却又怕帮倒忙让楚修铭真掉进对面,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林阳是最理智的,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别内讧——死得更快。”
“死”字一出口,孙俊忠跟被虫咬了一样弹了下,“要不是为了陪他,我们怎么会来这个鬼地方?!他奶奶就是怪物!鬼啊!我们会死在这儿!”
楚修铭猛然低头脱开压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往旁边闪,孙俊忠失去平衡一个屁股墩儿栽在地上。
失去“人质”,形式瞬间逆转。
啪——男生发懵扭曲的脸被打偏撇到一边去。
“方宇?”林子钰的尾音微微上扬,对这种场面还有点惊讶,在她的印象里方宇一直是怯懦到极致的兔子样,没想到也会咬人。
青年喘着粗气,一脚踢在地上的人肩膀上。
“方宇。”
林阳及时按住青年的肩膀,第二脚落空。孙俊忠举起来护头的手臂放下来一点,他摸着头。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脾气好像没这么差……”
林子钰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其实……我也认为这件事很可能跟方宇有关。”林阳打破僵局。
楚修铭点点头,在手机上迅速打出几行字,示意林子钰。
“我帮你读。”对方接过手机,浏览内容后满怀不安地开始读。
【我不怎么回老家,不了解这里。】
【其实,我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我老家。】
【或者说,我有没有老家,甚至有没有奶奶。】
“对呀……如果一开始这里就是假的呢?甚至我们都是假的呢?”孙俊忠爬起来,脸上看不到任何惊惶,情绪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别说了!”林子钰对他满脸的笑感到不适,及时打断他的话。
“别想太多,不管有多少可能,我们现在面对的这种始终是概率最大的,所以按现在的逻辑去做就行。”林阳轻轻揉捏着掌下骨感的肩膀,给已经恢复的怯懦状态的青年一点安抚。
“嗯。”林子钰低低应和。
“嘿嘿,虽然要死了,不如争取晚点死。”孙俊忠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们觉得还是先等天亮吧,然后再考虑其他方法。”
“可能等不到天亮了。”林阳声线里带着压抑,他站得离界碑最近,回头示意,“往后退。”
几个人定睛一看,那浓黑屏障正向他们的方向侵蚀。
“看天上!”
一轮红色的月亮从界限外浓黑天空钻出慢慢攀升。
“还有村子,有人……有东西出来了。”林子钰压低嗓子。
仿佛得到某种信号,参差阡陌和田野间悄无声息地涌出大量黑色人影,方宇家也站着两个带着圆锥形帽子的人,根据身高判断就是方宇奶奶和许瑶瑶。
“跟上他们。”林阳回头看了眼已经又往前快十米的界线,当机立断,同时嘱咐,“跟紧,我们最好别分开。”
在这种情况下,单开相当于死,没人犯傻。
除了情绪状态有点奇怪的孙俊忠坚持单开,其他三个人用脱下的外套把手腕简单绑起来防止走丢。
几个外来者不远不近地坠在方宇外婆二人后头一两米远。
借着泛红的月光,能看清她们的装扮,头上戴的是老式的尖顶蓑衣帽子,许瑶瑶肩膀上的两个线栓铃铛随着走动哑哑地响着,多多少少掩盖了脚步声。
村子四高中低,以祠堂为中心类似盆状,而方家单家独户在盆沿上。走了百来米下坡小路就进入宽敞、直通祠堂的青石板道,道路两边分支出去的羊肠小道连接许多房屋,村民就从这些分支小路上汇集到一处,非常有秩序地排成两队。
几个生人在即将进入队伍时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快……往前……走,赶不上了。”
回过头,一个人影就在他们身后,尖锥斗笠下的脸青白僵硬。
楚修铭尽力使自己平静,往旁边侧身给这个村民让了条路。
“你先。”林阳哑着嗓子。
“哦?”男人泛红的眼珠子盯着这三个与众不同的家伙,似乎感到很疑惑。
“还不快去,要赶不上了。”心颤颤地看着林阳一脸平静地胡说八道,林子钰的手心已经湿成一片,而另一个队友——在这种事情上胆子意外地大,甚至配合地点头微笑。
面前的人表现过于自然,中年男人咔吱咔吱地转着头也没想出来哪里不对,但路确实已经让出来了,于是干脆承了这个情。
“谢——谢——”
眼看中年男人消失在队伍末,三人暂时松了口气。
林阳:“现在这些人的家肯定是空的,等他们集合完我们再跟。”阴影还没扩散到街道上,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有办法,
“好……但是又来了好多。。”林子钰盯着身后房子里冒出来的人影子,紧张得牙关僵硬。
“抓住他们!异端!”尖叫撕破耳膜,转身一看正是刚才的中年男人面目狰狞地指着他们,看来回过味儿了。
“被发现了!”心中暗叫不好,楚修铭已经在手腕绳的牵引下往旁边小路上窜。
“在哪儿?”
“那边!”
没有人指引,街道上排队的“人”乱成了一锅粥,这给了三人躲闪的时机。
“到底跑哪儿去了。”
一个打着白纸灯笼的村民说道,在他右后方三个人影正从窗户接连翻出来,但等它回头看时,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连续溜了这些村民好几圈以后,外面闹哄哄,林阳他们已经进了一间特殊的房子。
林子钰盯着周围的陈设,喉咙干的发涩。“我们来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整个村子最特殊的房屋,因为——这里灯火通明,在黑洞洞的民居群里像一盏明灯引人注目。
而且也是最干净的,楚修铭抬起脚,看到了清晰的地板花纹,家具、柜台、还有贴着“酿”字的大缸,虽然半新不旧但也是干干净净的,和其他积灰过重的房间差距明显——这里就像个普通的小卖部和卖酒小作坊。
但现在,最正常就是最不正常。
林阳打开了靠近二楼楼梯位置的后门,方便等会儿村民追来时好逃跑。但突然传来的声音弄得他差点把门栓掉在地上。
“你们是新来的?”
一个矮小的影子从楼梯间走出来,每走动一步,他脖子上的粗大铁链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露出的皮肤上尽是伤痕,紫的、黑的、红的交错,像密密麻麻的虫纹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不用害怕,我被拴住了,像栓一条狗一样,我只能走到这里。”
小孩往前走了几步,锁链果然绷直了,他出乎意料的机灵。
“我可以提供一点线索给你们。”
楚修铭看着这孩子笑起来的丑脸,只觉得它在钓鱼。果然,下一秒它就指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女性,“但是我要她抱我。”
林子钰刷地脸白了,对眼前皮包骨头样的诡异孩子生不起半分同情,“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我不会骗你。”男孩眨巴着硕大的眼睛,“以前不相信我的都死了。”说不清是威胁还是真诚。
“妈的。”林子钰低咒,回头看了眼两个男人却发现两人只是回看她而已,选择权在她手里。
她没考虑多久就狠下心视死如归,一把捞起了小孩儿,孩子木柴似的双手立刻回抱住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