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欢如见此情景,忙赔笑道:“我们贾家有四个姑娘,大小姐去年去了宫中做了女史,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今都着了瑄大奶奶照顾,再算上打秋风的林姑娘,今儿个的芍姑娘是客,明儿个就走了,我们府里便还是四位姑娘,那偶尔来的史大姑娘也并不长住,只是偶尔来一趟,何况姨太太在太太房里,我就近为三位姑娘送了花,怎么林姑娘是觉得自己比家里的三位姑娘更重要吗?”
林潇儿大怒道:“什么打秋风的?”
菱照一听,刚被花妩浇灭的火气又上来了。
“关你什么事,你频频取笑他也不当回事,别人只说了一句怎么就不答应呢?”
她与花妩亲厚,花妩曾服侍过老太太的内侄孙女史大姑娘几年,可知这林潇儿占了湘裙的位子。
于是指着林潇儿义正言辞道:“方才郑姐姐说的,我还没留意,林姑娘的称呼是‘姑娘们’,便是存心与我们姑娘比了!”
林潇儿被吓得脸色一白。
花妩听了,压低声音提醒郑欢如,劝道:“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一定弄的大家不安生。依我劝,你正经下个气儿,赔个不是,大家还是照常一样,这么也好,那么也好。”
郑欢如会意。
贾玦笑道:“若说郑姐姐还送了花给凤姐姐,林妹妹大发脾气倒也情有可原。”
郑欢如笑道:“二爷说的是,姨太太确实着我送末了的四支给琏二奶奶,偏偏林姑娘的称呼是‘姑娘们’,便不是和二奶奶比了。”
贾玦点点头。
花妩又沏了一杯茶来,递给潇儿道:“好姑娘,别生气,姑娘初来没几年,人生地不熟的,偏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们原帮理不帮亲的,不搞这些藏着掖着,大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闹成这样也不好看,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得了。但只是天长日久,只管这样,可叫人怎么样才好呢?今儿个就算是郑姐姐冲撞了姑娘,二爷这里还特特备了姑娘爱吃的野鸡和酸笋鸡皮汤,烧的滚热呢。”
她掩嘴一笑,忙道:“姑娘接下这杯茶,算是大发慈悲原谅我们了。”
谁知林潇儿并不接,看向贾玦,登时撂下脸来,冷笑一声,道:“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只是论理我不该说,今儿得罪了我的事小,倘或明儿芍姑娘来,也得罪了,事情岂不大了。”说着便抿嘴笑。
菱照气极反笑。
花妩听了这话,又是恼,又是愧,贾玦接了过来。
她羞惭满面,顿口无言,待要说几句话,又见贾玦已经气的黄了脸,少不得自己忍了性子,推林潇儿道:“好姑娘,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
潇儿见如此,越发气起来,声咽气堵,又汪汪的滚下泪来。
于是她咳得更重了些,不管怎么说,她非让他感到内疚不可。
林潇儿拿起荷包来又剪,贾玦见她如此,忙回身抢住,笑道:“好妹妹,饶了她罢!”
她将剪子一摔,拭泪说道:“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
林潇儿本不想让他真伤心的。
但他越发露出这般神情,这般伤心绝望痛彻心扉的神情,她就越发想要说出更多的能让他更伤心的话语。
看到他的脸因为她而哀痛扭曲的样子,林潇儿就能产生一种令人汗毛耸立的快感。
见贾玦沉下脸,林潇儿冷笑一声,故意道:“你终日里好妹妹叫的亲热,心里头,究竟装的什么金、什么玉?你姨妈家倒有个好女儿,容貌才情那是一等一的好,想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得过她了!二哥哥,娥皇女英,你道好不好?”
“啪!”
一声脆响,惊破死寂。
花妩和菱照俱是唬了一跳,不敢置信,平日里温柔和善的玦二爷,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林潇儿的脸上重重挨了一下,猝不及防,头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上的伤疤开裂,满是鲜血。
鬓边一支白玉簪子叮当落地,斑驳的夹杂几缕白发的青丝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颊,骨瘦如柴的身子也晃了晃,似乎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