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畇畇,过来。”
凤麟一面唤瓶儿小名,一面叫她将添乱的陇客领走了。
陇客心里不情不愿,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只是口里嘟囔道:“这分明都是我们姑娘爱吃的。”
史太君在‘吃喝’二字上很是讲究,每日只搜刮着各种方儿,变着样儿,残害无数生灵,只在饮食用功。
除果晶冷菜十余种外,凡酒过一二巡,则又有小鬟奉上小盘小碗,大约十余种至二十余种,其间又上点心一二道。
小吃上完,方及正肴,菜既奇丰,自用的碗亦奇大,或五六种至十余种不等。
王雪柳端着一碗荷叶莲蓬汤,自觉新奇,因笑向史太君道:“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了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作什么用的。”
主人虽如此盛设,其实小吃未完而客已饱,此后所上的,不过虚设,如同供献而已。
“芍妹妹,尝尝这道荷叶粉蒸肉,是我亲手做的拿手菜。”凤麟热情地夹了一块放到薛芍面前的小碟里。
薛芍亲切一笑,从容地拿起自己的筷子,笑道:“多谢表姐。”
她没有急着去看贾府三位姑娘如何用餐,而是自然地用左手轻扶住右袖,右手执筷,动作平和,典雅地将肉分成小块。
转眼间,贾玦已是三杯过去。
探骊笑道:“二哥哥,你成日家都忙些什么?吃饭吃酒也是这么忙碌碌的,好似很久没吃过的一样,芍姐姐又何曾像你一般?”
贾玦笑道:“三妹妹,我再吃两盅就不吃了。”
薛芍舀起碗里的莲蓬,微微笑道:“如此滥饮,易醉而无味,饮牛饮骡了。”
花妩捂着嘴,忙笑道:“姑娘该叫他快吃了才好,叫他瞧他林妹妹去,省的在这里胡羼些什么。”
薛芍瞧她口气,跟金缕一般,心中便喜欢,对贾玦也有了三分赞赏,原来贾玦是个和平良善的人。
“今儿待我这样,没的叫我不受用,我一定要还席的。”
凤麟眼中精光一闪,忙笑道:“好妹妹,你太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叫你还那是打我的脸面,你别动,有我服侍你,你只管受用你的就完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很有深意,表面热情似火,内里却暗藏机锋,倒是符合她的一派作风。
王凤麟正说着,又见林潇儿迟迟不下筷子,冷笑道:“菜里若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
林潇儿面上一窘,恼怒地瞪着王凤麟,却不敢表现出来,很快泪水盈眶。
薛芍笑了笑,仍道:“多谢凤姐姐,这里伺候的丫头们够辛苦了,也该好好酬谢一番,让厨房做几道好菜,钱就由妹妹出,送到这里来,给丫头们,也算是一起团圆热闹的意思。”
“二奶奶,既然芍姑娘这么说了,让我们丫头一起热闹,奶奶看看,等会儿这些都摆在哪里好?奴婢方才还向芍姑娘要了好酒,桂花酿呢,咱们也好久没有一起松快松快了。”瓶儿笑眯眯地道。
“不只有酒,芍姑娘还让人送了冰皮月饼来,枣泥玫瑰的、蛋黄莲蓉的、芝麻火腿的、五仁豆沙的,看了就嘴馋。”
小枫端着月饼,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也端着,看来真不少。
凤麟起身帮忙,她素来被赞贤惠的,这时候自然不扫大家的兴。
旁边又有小鬟奉上果茶,金缕忙接过,笑道:“姑娘说,你们自去吃罢,不用在这边服侍了。”
几个小丫头忙道谢,高兴地走了。
“为何摆上燕窝呢?”薛芍问道。
探骊忙笑道:“姐姐既这般说,妹妹心中也正疑惑呢。”
薛芍点头道:“我曾闻孟子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可见,鱼取其味鲜,熊掌取其肥美。今贵处以燕窝为美,不知又是何所取义,若取其味淡,何如嚼蜡?如取其滋补,宴会又非滋补之时。”
凤麟笑道:“燕窝价贵,乃华贵之物,一肴可抵十肴之费,故宴会必出此物为首。”
林潇儿见那边说的高兴,哪知撇过头一看,心道:“我素日想要用的缠丝白玛瑙碟子,竟给了她,奈我薄命何!”
雪燕压低声音,向林潇儿道:“在这边外头吃,还是回去吃?”
潇儿本性懒与人共,不肯多话。
见林潇儿不语,雪燕以为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林潇儿冷笑一声,大怒道:“同那些浑人吃什么!”
说着,就翻了个白眼,就要起身走,雪燕忙拉住林潇儿,小心翼翼道:“小姐!”
林潇儿浑身一震,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直直坐了下来。
心里却不服气,向雪燕啐了一口,低下头便吃燕窝。
林潇儿心内欢喜道:“我向日只听人说燕窝贵重,却从未吃过。”
她把燕窝夹了一整瓢,谁知燕窝形似粉条,潇儿放在嘴里嚼了一嚼,味同嚼蜡,不觉皱眉,惊呼道:“好奇怪!”
众人看向她,林潇儿因燕窝华贵,平日里不曾吃到,只赞赏其美味。
“为何这样好东西,到了嘴里把味都走了!分明是些无味的粉条子,怎么叫它是燕窝。”
她心里接着想,薛芍见她一口接一口,吃的香甜,把自己的一份燕窝也都与她吃。
林潇儿口里嘟囔着:“心里藏奸。”
探骊听了,“嗳”了一声,笑了个不住,说道:“芍姐姐,你还不拧她的嘴,你问问他编排你的话。”
薛芍平静地看了林潇儿一眼,又笑向探骊道:“没有的事,三妹妹许是听错了。”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蜜饯金枣,给林潇儿,笑道:“你素日爱吃甜食,不若多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