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攀登雪山的防护服穿起来难，脱起来更难。

唐芷第一次接触这东西：生拉硬扯扯不掉，暗扣又不好找。

唐芷正在和工具腰带斗智斗勇，随口道：“真没想到你还懂这些？我记得你是科班出身，什么时候学医的？”

邓晗放下手中的药，站在床边，须臾，才道：“……你说的不是我。”

焯？！

唐芷手上动作一顿，闭上了眼。

唐芷向天发誓：这次真不是试探，是真的忘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二者是否为同一人，看剧本世界邓晗的反应吧，不仅不像是同一人，反而像是有点仇。

唐芷是混娱乐圈的，她十分理解被认错的难堪，尤其邓晗刚救了她的命——现在的情况和狗血电视剧里认错救命恩人有什么区别？！

于是，唐芷光速滑跪，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诚恳道：“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好在邓晗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还回答的唐芷的疑问：“副本世界很危险，受伤次数一多，渐渐就懂看伤治病了。”

这么惨。

“你……在副本世界停留多久了？”话刚问出口，唐芷就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毕竟高手不问来时路，谁愿意回忆反复受伤的惨痛经历？

唐芷就是个不愿意回忆痛苦的人，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事，傻子才做。

唐芷不愿邓晗提及痛处，立刻道：“不想说就算……”

“可以说。”邓晗低头，对上唐芷的眼睛，邓晗的瞳孔深邃，里面没有痛苦和悲伤，让人看不透。

邓晗说：“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了。这里的时间和你所处世界的时间不同，我没有去过你的世界，所以无法精确计算。况且，剧本世界也不是时时刻刻向我开放，可遇不可求。没有进入剧本世界，我就在‘边缘’游荡。”

在世间独自游荡吗。和曾经的我一样。

唐芷看着眼前的邓晗，第一次察觉到邓晗竟然近在咫尺。

唐芷突然好想抱抱邓晗，这么想着，唐芷也这么做了。反正这个邓晗跟她说过不要再见面，再次见面时又救了她，实在搞不清楚邓晗是怎么想的，心思太难猜，唐芷干脆不猜，直接顺应自己的内心好了。

唐芷张开双手，轻轻拥住邓晗。邓晗弯着腰，一动不动，任由唐芷抱住自己。

沉默片刻，邓晗问：“不疼吗？”

嘶，疼，真的疼。但是不能说，就是嘴硬。唐芷痛得眼睛不自觉地频繁眨动，她咬牙忍痛道：“不疼。”

邓晗没有拆穿唐芷，她握住唐芷的双手，给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抱着自己的腰，做完这一切后，邓晗说：“虽然我不可以，但是你可以。”

唐芷一愣，仰头看着邓晗的眼睛，“诶？什么？”

“……”

邓晗顿了顿，侧过脸不答。刚见识到唐芷的好动，邓晗选择再次把唐芷按回去躺着。

“你别走！”唐芷还以为她要走，忙扑向前抱住邓晗，疼得直抽泣都不撒手。

这可不能怪唐芷，谁能受得了阴晴不定的邓晗突然变得有问必答，还没几分钟，又变回原先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

反正唐芷受不了。

唐芷甩甩额间的碎发，露出她明亮的大眼睛，几缕长发虚虚贴在脸颊，整张脸凌乱又不失美感。唐芷顶着快要冒出来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晃晃邓晗，问：“你还没说完，我可以什么？”

“……”

两人对视片刻，一个不松手，一个不开口，就这样较起劲来，谁也不让谁。

最终，邓晗率先错开视线，说：“你经历过两个世界，对不同世界时间的流速关系肯定比我清楚。”

邓晗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个数字：“我通过了1340个副本世界。每次离开副本世界后，我就在混沌中等待，无法判断漫长的时间……”

邓晗垂下眼睑，轻声问：“唐芷，对你的世界而言，是多久？”

1340？！

唐芷被这个数字震惊到失语。

不考虑剧本内的时间流速，她从进入《古堡幽灵》到出来，现实世界过去了半个月。

邓晗进入《古堡幽灵》的时间只会比自己早，不会比自己晚，在现实世界里的时间也就更长……就算每通关一个剧本世界都只需要半个月，那1340个剧本世界，岂不是要670个月，差不多12年。

唐芷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邓晗，你在《古堡幽灵》里经过了几天？”

邓晗：“七个白天七个夜晚。”

居然近乎是自己的五倍吗？

60年。

再加上邓晗身处剧本世界之外的时间，少说也有百年了……

孤独又漫长，虚无又混沌。

唐芷呼吸一滞，睫毛微颤，却没有移开眼神。

唐芷更加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邓晗，企图看出邓晗背后的秘密，心说：存在于世间百年，眼前的邓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直接问对方是什么东西，唐芷是万分不敢的。

但让唐芷什么都不问，也是不可能的。

唐芷竭力压低心底的恐惧，找回声音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的任务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