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选择一个性别作为永久的主导呢？修改基因？

……可基因大变的虫族真的还是虫族吗？我还在守护什么？

虫族的定义是什么？是星屑坠落后形成的那些生物，还是熟悉的面孔？

改变生命形式的我似我非我，那么改变他们的生物基因链，他们也只能是涂了层颜料的木偶罢了。

林尼亚进退维谷，难以抉择。过了一会儿，无可奈何道“抱歉耽误时间了。你先链接人类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

洛伊平和地看着祂：“既然链接所需要的部分已经与虫族融合成功，你先把意识转移回“驾驶舱”。

林尼亚不太情愿，看一眼虫族众生，鼓起脸。思考一会儿，祂恍然大悟：“你有什么不想在……”外面和我说？

洛伊没有反驳。林尼亚爽快地回流仅剩的存在与意识，将之汇聚到祂们公用的身体中。

——只回流了六成，还有四成“林尼亚”永远留在了虫族的命运中。

“驾驶舱”内洛伊面色阴沉，目如寒泉，几乎不太像祂。林尼亚莫名有些紧张，轻声细语道：“是发现什么问题不能与人类相融？”

“不是的，”洛伊发现祂的不安，深吸口气，无果，顶着一张布满寒霜的脸温声道：“我不打算用这个方案。”

“为什么？”林尼亚错愕。看着洛伊心意已决，祂有些担心自己是当局者迷，虚心请教：“我刚刚的操作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但人类与虫族不同。我们的末日是突如其来，而非循序渐进的，文明发展并未明显受到神明的控制。”

“可我的确感知到一些不明的干扰。”林尼亚咬住下唇，“难道你没有吗？”

“你我一体，我自然也感知到了。”

“如果将自身存在与人类命运相融，或许可以快速察觉出干扰来自哪里。”

“若是干扰者弱于我们，理应在我们面前无所遁形。你我既只能感知一二，祂必不逊于我们，需要小心处理。贸然融合人类命运被祂发现，反而打草惊蛇。”

可你之前还说如果我融合顺利你也会试一试？林尼亚狐疑的看着洛伊，实在想不通祂为什么突然变卦。

“难道之前你没有想清楚？”很不像祂，问题脱口而出。

这话没有前因后果，洛伊却一点即透：“是的。现在思考一下，觉得不太对劲——也是看你融合后的思考导致。”

见林尼亚面色冷淡，祂补充：“虽然融合本身顺利，但你的计划实际没有成功。你认知中的虫族本身就是群神改造后的产物，要如何剥离祂们的力量却让种族与文明不变呢？你现在能做的，只是让虫族在战争轮回中留存到在至高之神梦醒。充其量拖延时间，根本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林尼亚哑口无言。睫毛颤动，眼眶泛红，半晌才道：“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洛伊不答。

林尼亚款款走近，单膝下跪将睫毛送到祂的手心，慢慢眨眼。洛伊的手蜷缩一下，捏捏手心如蝴蝶颤动的睫毛，眼神恍惚。

不知过去多久，祂才缓过神道：“我的计划需要你的思维参与。”

林尼亚抬头看祂，见洛伊的喉头滚动一下，面若桃夭。祂含笑站起，嘴唇紧贴洛伊的鬓角，低吟：“乐意效劳~”

洛伊抬起的眼白发红，两个不明生物对视片刻。

唇齿相依，针锋相对，血从交缠的嘴边溢出。意识的丝线相互交织、庇护、束缚，如同将祂们捆束在一个无形的茧。

丝线层叠，天光渐弱。但茧中不见天日，祂们终于放开彼此，各自喘息。

“开始讨论吗？”黑暗中洛伊的声音清越。听上去情绪不错。

“好。”

“你还要做笔记吗？”

林尼亚表情凝固一下：“……不用，反正根据你的话做出的笔记我从来没有解析成功过。”华丽的声音带着笑意。

“根据计算，在现有信息的组合下，任何事物永久存在的概率都是零。你我已非旧时种族，你对虫族的庇护心理也不过是自己的执念。不如你断掉轮回，将祂们做成自己的记忆碎片，让虫族在你的思维这个小型世界中存在。对你来说，这就是永存。”

“我什么时候自欺欺人过？”林尼亚声音沉下去，“你是因为失去的十分之四的‘林尼亚’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