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儿,你在门口等会儿,我一个人进去就好。”齐玥枢将手轻搭在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生怕惊扰到婆婆。
可在齐玥枢踏入门的那一刻,婆婆就醒了。与其说是被惊扰到了,不如说是婆婆一直在等着齐玥枢。
“乖乖,快来婆婆这儿来。”婆婆向齐玥枢挥手,示意她过来,“可算是把你盼来喽。”
齐玥枢坐了过去,揭开饭桶,盛起一勺汤食,先抿了抿,再向婆婆递去。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饭菜都有些凉了,婆婆刚喝了一口,就连同血渍一同咳了出来。随及而来的是愈发强烈的喘息,怎么都止不住。
齐玥枢慌了神,她喊来了护士又擦试着被套。见护士安抚好了婆婆,齐玥枢提起饭桶准备再买份新的。
“玥玥!咳…咳……”婆婆拽住了她,“婆婆不饿,别瞎折腾了。咳…咳……婆婆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蒸干了齐玥枢眼角不能流出的泪:“对,聊天……还有,玉佩……”
齐玥枢俯在婆婆床边,环住她枯瘦的手,开口道:“婆婆,能和我讲讲这枚玉佩的故事吗?”
“哦,这块玉啊。”聊到这,婆婆脸上挤出一抹笑,“这还是俺很小的时候,爹爹给俺的。俺爹爹还说,这是部队里一位顶好的先生给他的。”
“那位先生?他是怎样的人?”齐追问道。
“不晓得。咳咳……”婆婆看着那枚玉兰佩,摇了摇头,“爹爹说,在那位先生将玉托给他时,一再叮嘱,叫他好好对待这玉,叫他永远将它带给善良的,值得信赖的人……”
“那之后呢?我似乎很少听您讲起我太姥爷的事。”齐玥枢对这段陌生的故事产生了好奇心。
“那后没得几天,爹爹又回部队里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只留下俺们娘俩儿。”婆婆长叹了声气,感慨万千,“爹爹走了,没人跟俺讲它喽,故事也就断喽……”
“部队?”齐玥枢眉头一锁,“太姥爷生前还是位军人?”
“哈哈…咳…咳……”婆婆沉沉地拍了拍齐玥枢环紧的手,她抽出手,又托起那枚玉佩,“谈不上,俺爹都是个庄稼人,他是因为村里进了匪,才打仗去了,之后就越跑越远,家都少回……”
“都是些过去事了哇,俺都忘了爹长啥样喽,好久好久了……”说罢,婆婆奋力转身,她浑浊的双眼在此格外清晰,正正地看着齐玥枢,“玥玥,俺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俺要回家,咳…咳……俺不治了,俺知道,俺这病治不好……”婆婆又看了眼旁边的空床,语气里透着些许急切,“旁边的胡二姐,前阵子刚走,全身插的都是管啊,走的一点也不轻身哇!”
“这……”齐玥枢知道婆婆是肺癌睌期,连医生都劝她回家调养。但婆婆“孝顺”的孩子们不肯,就这么让老人家在医院里耗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可我不能替大姨二姨还有妈决定啊,我……”
“人都有这一天的,咳…咳……”婆婆又抚了抚齐玥枢的头,“就是因为俺劝不动她们,才想让你帮俺劝劝她们呀。玥玥,人都讲究落叶归根,这是婆婆最后的心愿了……”
“可,可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您啊!”齐玥枢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她紧紧搂住婆婆,泪水浸湿了婆婆的病服。
“以前,俺想爹娘的的时候,就会看看这玉佩,仿佛他们就在俺身边。以后,玥玥要是想婆婆的时候,也可以看看这枚玉佩,婆婆会在天上保佑着咱们玥玥的。”婆婆托起齐玥枢的脸蛋,看了又看,用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抹去她的泪。
“唉幼,乖乖,别哭,别哭。小俩娃儿哭多了就不好看喽。”说罢,婆婆决绝的把齐玥枢往外推去,“回去吧孩子,天快黑喽,路上小心啊!玥玥不怕,婆婆也不怕,俺上你娘还要过来守夜哩。”
齐玥枢猛地转身就跑,视线被泪水烧得一片模糊。风把身后的呼唤和滚落的泪都甩远了,她不敢回头……
门外,玲儿正坐在一旁椅子上静静地等着,见齐玥枢出来了,连忙上前去迎,可当她看见齐玥枢的红扑扑的脸蛋和还没擦干静的眼泪,玲儿的脚步慢了下来,“怎么又哭啦,好哭包!”
“才不是……”齐玥枢没有过多的反驳,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极轻的询问,“玲儿,人死后会上天堂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从未去过那,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解脱?”
“因为呀……”玲儿指尖轻轻在天空中画了几圈,“我所看到的人,在离开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想必「灵魂长眠的彼岸」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罢。”
“这样……”齐玥枢最后看了眼房门,牵起玲儿,“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