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付老师下了判决,不再看她,转身继续讲课。
这下她再也不敢四处看了。后半节课,齐玥枢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窗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停留在她身上——或许那个身影还在。
不是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比刚才的濒死幻感更让她脊背发凉。
下课铃响,她抱着书,几乎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教室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后门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从门外进来,两人险些撞上。
“抱歉。”对方先开口,声音清朗。
齐玥枢匆忙抬头一瞥,是个眉眼挺括的男生。
她下意识地想侧身让过,男生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准确说,是在她颈间停顿了半秒。
他微微挑眉,极轻地“咦”了一声,那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专业的审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齐玥枢心头莫名一紧,低头快步离开。走出几步,隐约听到那男生似乎在和同伴随口说笑:“…咱们学校‘风水’是有点意思哈,刚开学就碰见…”后面的话被喧闹的人声淹没了。
她没敢回头,只觉得那半秒的注视,和婆婆按给她玉佩时的目光一样,让人莫名不安。
办公室简的简短训话和一篇500字检讨的“判决”,在巨大的恍惚面前显得无关紧要。齐玥枢抱着新教材,魂不守舍的走在回寝室的林荫道上。
午后的阳光被枝叶剪碎,落在身上明明应该是暖的,她却觉得手脚冰凉。胸前的玉佩,温度已渐渐恢复正常,但那清晰的触感和少女鬓边的白玉兰在她脑海里反复交错。
“你也……能看见我,对吗?”
一个清冷、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侧响起。
齐玥枢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狂跳。她一点点转过身。
就在路旁那个僻静的旧花坛边,那个民国少女,正站在那里。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她脚下,没有影子。她看着齐玥枢,眼神不再空茫,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孤独太久的希冀。
鸦青双发辫垂在褪色蓝衫上,斜襟盘扣松垮地锁着脖颈。柳叶眉下杏仁眼低垂,偏在眼尾挑起三分倔强。耳后的白木兰在乌发中显得格外清晰,好似她单薄身躯里藏着的铮铮铁骨,微风轻拂着那陈旧的黑布裙,惊起片片陈腐落叶……
齐玥枢被吓坏了,她猛地瞥回头,加快脚步,不再去看。
“你…能看见我,对吗?”那少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为什么要躲着我?”
齐玥枢呆立住,她抿了抿嘴,喃喃开口。
“你……你到底是什么?”齐玥枢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不知道。”少女轻轻摇头,视线再次落在她的玉佩上,声音缥缈,“我好像忘了许多事……名字,来历,为什么在这里。我只记得,我在这所学校里徘徊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时间。没有人能看见我,没有人能听见我。”
她向前微微飘近一点,这个动作让齐玥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直到今天,直到看见你……和它。”少女指着玉佩,“它让我感觉到……熟悉。很奇怪的暖意。我困在这里,也许,就是在等它……或者说,在等一个能佩戴它、看见我的人。”
“帮我。”少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直白的恳切,这恳切出现在一个幽灵身上,显得格外诡异,“帮我找回我遗忘的东西。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看向齐玥枢下意识捂住心口的位置——那里,幻痛的余悸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在课上,你‘看见’的、‘感觉’到的那片冻土和枪声,究竟是什么。或许,那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幻觉。它和你,和我,或许都有关系。”
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帮她?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幽灵纠缠?卷入明显超乎常理的事件?
不帮?那足以让人崩溃的濒死体验,难道只是开始?这枚突然变得不同寻常的传家玉佩,又藏着什么秘密?
齐玥枢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却谜团重重的少女,又感受到胸前玉佩那仿佛带有生命般的微温。
答案,似乎在她接过玉佩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
少女——或许该叫玲儿?——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首先,”玲儿说道,“从告诉我你的名字开始吧,持有玉佩的……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