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久在此卑躬屈膝站了一上午,本就有气没地出,如今见眼前人非但对他点头哈腰,还无视他的存在,自然就怒上心头,“站住,你是何人?”
谢濯进城那日黄县丞见过蒋婉,却也没阻止桓久。
桓久上前一看,眼前人肤若凝脂,眉如弯月,同他抢来的那些个庸脂俗粉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自然动了歪心思,但细看了看蒋婉的眉眼,却越看越熟悉,像是那日在烟雨楼刺他的那个贼人。
桓久刚要伸手去抓蒋婉的脸,紧闭的书房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桓大人。”冷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桓久往后一看,谢濯立于门口,一身苍灰色常服,手里拿着几本账册,冷刃的目光瞥过桓久那双手。
桓久瞬间放下,哪里还去想眼前人到底是不是那日的贼人。
谢濯的目光从蒋婉身上掠过,见她无碍,这才望向桓久。
“桓大人久等。”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今日账目有几处存疑,暂时盘不完,请桓大人明日再来。”
“谢大人,可是哪里不对?”桓久急了,“下官掌管粮仓以来,百姓安居乐业,从未有过纰漏,此番......”
“账册繁多,这两日定有结论,桓大人急什么?”谢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莫不是账目真有什么?”
谢濯话说得轻巧,却像一把悬在桓久头上的刀刃,迟迟不不落下,却只能俯首帖耳,连连应声。
陈轩适时出现,抬手将桓久请了出去。
待二人离去,蒋婉从采青手里接过瀑布仙茗,在谢濯面前晃了晃,绽出一抹笑,“谢大人,尚好的瀑布仙茗,我特意为您留的。”说到这蒋婉还压低声音,“比王少安那个更好,这可是头茬的嫩芽尖,要不要我为大人泡上一杯,解解乏。”
蒋婉声音温软,眼眸姣姣,明明是从屋子里随手拿了一包,说得好像天上地下仅此一份,茶树专为谢濯开的一般。
采青在后头瞧着,心道娘子这般甜言软语任谁都引硬不起心肠,可眼前这谢大人看上去面冷心硬,眉目似雪,一丝动容也无。
就在采青以为蒋婉要铩羽而归时。
冷沉的谢大人抬腿往里进,蒋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蒋婉素手转杯,茶汤色清亮,蒋婉将其中一盏递与谢濯,目光却始终停在桌子上,
桌案上散了几卷账目,却没有打开的痕迹。
“大人方才是故意晾着桓久?”
“心中无鬼,便问心无愧。”谢濯话里有话。
蒋婉仔细一品,这才品出谢濯的用意。
桓久敢将账目递上来,便吃准了账目没问题。
而谢濯便不查账,硬是晾了桓久几个时辰,以此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误以为谢濯看出了什么,借此露出马脚。
谢濯其人,的确聪明。
“蒋娘子来此,也不单单是送在下茶叶吧。”谢濯又言。
“我今日得到了一张卖身契。”蒋婉将手中那张纸摊开,放到谢濯眼前,“苦主告知我,明县早已断粮。那日城门内的安居乐业,只是桓久手中一场戏,他非但知情不报,还囤积粮食,逼女为娼。”
谢濯的目光扫过卖身契上鲜红的“桓”字,神色变得冷然。
蒋婉又将翠翠的话同谢濯说了一遍。
“江上买卖。”几个字直落在谢濯心上,他端坐在桌案前,目光平静掠过那张卖身契。
“蒋娘子怀疑桓久私卖官粮?”谢濯直指矛头。
蒋婉点头,“我今日去询问粮价,粮价昂贵非常,可见不是常平仓出了问题,就是粮仓有疑。”
若桓久真要买卖官粮,听他的口气,这笔买卖还未成功,那被他截下的粮食必然还在明县。
“常平仓有问题,粮仓也的确可疑。”谢濯声音清直平凉,像是认可蒋婉的说法,可他又言,“娘子以为,桓久一人之力便可偷梁换柱,握住整个江州命脉?”
的确,桓久只是个草包,哪里干的了这样的大事。
“那便将他背后之人揪出来。”蒋婉说得干脆。
谢濯指尖轻点卖身契,“可疑同可查是两码事。”最终落在那抹鲜红处,“此案牵扯众多,娘子若想连根拔起,一张卖身契的份量不够重。”
蒋婉来找谢濯,自然是知晓他手上查出的证据不比自己少,今日这一遭,便是想同他合作。
因此越发殷勤,连忙再为谢濯倒了一盏茶,“这不还有谢大人您吗?”
蒋婉今日涂了红色丹蔻,嫩白的手指上匀着几抹艳,在翠色茶盏下越发白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