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琳这一睡就是好几日。她清醒的时候手指头也都能掰清楚，这些日子没等到费家的接亲，连她的生母都不曾来看过她。

今日用过午膳她就该启程去钦天监了，开坛祭祀的日子与今只隔三日，连七日时间都没争取到生机，这剩下的三日更不可能有机会的。

只是这几日每用饭之后都会产生倦意，她就算再笨也是猜得到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嬷嬷一如往常伺候她用膳，秦琳假装不经意提起，“嬷嬷今儿脸色不大好，母妃苛责您了？”

嬷嬷表情并不自然，被秦琳看出来也没什么。她抹了一把泪，看着秦琳进食，说话都是哽咽的，“没什么殿下，殿下慢些吃，不着急。”

“……这些日子让嬷嬷下药是母妃的意思吗？”

嬷嬷不敢撒谎，却也不敢答话。见她默声，秦琳也懂了其中含义。

她思怵良久，也未发怒，“母妃若要弃我，直说就行，何必做这种事？我会怪她吗？”

“殿下……”嬷嬷还是没忍住插了嘴，“娘娘他不会这样的，她怎会弃殿下呢？您可是娘娘的亲骨肉，她怎么舍得看你去死……”

嬷嬷当年也是看着丽妃产下的秦琳。先头生下皇子，后头又有了个公主，丽妃那会儿不知惹多少人羡慕。女儿要娇养，丽妃也默许秦琳耍性子，还有柳太后对这个皇孙女也是极好，那些贵重宝贝但凡有多的都会给秦琳留下。

她这一生啊，过得是相当容易的。

秋风瑟瑟，秦朝寻裹紧身上的袍子一头钻进马车内。小春把暖炉塞到她手里，还特意使了力不让人又退回来。

“殿下先捂一捂吧，钦天监住的恐怕不怎么好，吃斋饭诵经礼佛，几天下来人都得瘦几圈。”

钦天监里头是什么情况也不是看不出来，这些个礼佛的寺庙总是苛刻得很，哪怕是寒冬天气，那些僧人们也都是穿着单薄的僧袍。但小春也没少给秦朝寻带厚的袍子。

最近两日小春其实也魂不守舍的，她在厨房里也会待上不久，还做了些难得一见的新菜来。见春宫下人就那么几个，小春又是她身边最亲的，她有什么异常，秦朝寻一眼就能发现。

马车走得很慢，她抱着暖炉，开始探究起来，“听其他人说你这几日总心不在焉的，厨房厨子可都跟我说你占着他那宝贝锅发呆呢。”

小春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涩难懂，秦朝寻很少刨根问底，也不知道是气氛使然还是如何，她还是问了，“其实这么些年见春宫里不乏想对我不轨的宫女，小春，你是从我进宫开始……始终坚定不移跟着我的。”

绿罗裙女子猝然抬头，话语轻轻，“殿下……”

“我也只是想知道，你离开荣国公府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面前的女子沉下脸，好像在与自己较劲，再抬起头时，这姑娘眼里明显含着泪花。秦朝寻恍惚一下，又想收回刚刚的话。

“那殿下听我讲个故事吧，”她眼里带着几分留恋，“是我入宫前的事了。”

升平十年，荣春五岁。

若放在平常人家，这么小的姑娘可都是家里的宝贝，那什么粗活也都是不会分给一个小娃娃去做的。只是老天哪懂这些，世上的人多了都会分出高低贵贱，高贵的荣国公府大门后，多的是肮脏诡谲。

荣国公荣鲲的夫人杜如华是杜府嫡女，杜府放在曾经也不是什么显赫的高门，这门亲事曾经也只是两家老爷年轻时随口说说的。后来荣老爷实在是年寿已高，敲定荣鲲为下一任当家人以后还是不放心。这家里未来的主母当然也要挑个让人省心的，杜老爷是他的挚友，他的女儿自然而然也跟着沾了光了。

听府里的老人们说，杜如华刚进府的时候对下人们倒也好，不足一年她就有了身孕，那段日子荣鲲对她也是极尽温柔，一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往她那儿送。没多久，杜夫人生了，可惜是个女儿。

从那以后杜如平没了荣鲲的宠爱，但这府里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冷清。男人毕竟是男人，三妻四妾在国公府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两名侍妾也都为荣鲲生下了子嗣，却没有一个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亡他荣家，自此国公爷不再疼爱任何妻妾，后宅之事皆不过问。

杜如平彻底没了荣鲲的疼爱，之后性情大变，将两名侍妾贬为了府里的下人，连带着她们的女儿一起。荣家有四个女儿，但出现在人前的永远都只有两个。

她还记得是在冬天，本就寒冷，她们每月拿到的银子不如普通下人那么多，衣服也都是破了就补一补继续穿。荣春的母亲本就羸弱，又因生下她落了病根。杜如平私底下除掉的小妾不少，但对自己的母亲她竟然满不在乎。

吃不饱穿不暖对人本就是一种折磨，何况是自己母亲。

她去求荣夫人请大夫给自己母亲看病，□□夫人的院子里看得紧，一只猫儿都进不去的。

“夫人已经睡下了，你回去吧。”毕竟也是国公的女儿，院里的丫鬟当然也会把她当小主子看。

杜如平什么时候会做什么，荣春摸得也算透彻，她就是知道夫人此刻闲暇才过来的。如果自己硬闯也会给这些下人们徒增烦恼，可自己母亲命在旦夕，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就进去见见夫人，求求了兰姑娘，让我见见夫人吧，我母亲她……”荣春苦苦央求，门外守着的丫鬟纷纷上前去拦她，个个面上都露着难色。

不见她也是夫人的意思，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院子外的声音可能扰到了里边的人，荣春习惯委身求人，并不敢抬头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