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点了助眠的灵犀香，侍女本就打不起多少精神，闻了这香之后身子都累了。她强迫自己打起半分精神，在殿前跪下道：“禀陛下，太后娘娘……驾崩了。”

太后唯一的儿子早在宁王之乱中死去，又因她是一方权贵柳家的人，秦燔不得已追封了她为太后。这场母慈子孝的情节终于因为一方逝去告了段落。

侍女也不懂宫里这些诡谲，她不小心瞥到皇帝的表情，出乎意料的镇定。换做常人，亲人故去那是何等的难受，皇帝也不应该例外才是啊。

福寿公公眼看着皇帝休息的时间也不多了，只好把侍女重新请了出去。

太后死的时机并不妙，秦琳和费萤的婚事暂时也成不了了。丽妃垂额，费老爷那边也未回个明确的成婚日。秦琳的生死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在乎了，若是能因秦琳的死换来皇帝的溺爱、让秦硕如愿入主东宫，这损失也不大。

让她保下秦琳的是太后，而如今太后死了，她也不必费心去为秦琳谋划前程了。

作为心腹的嬷嬷从秋棠宫过来了，这几日安抚秦琳实属是个苦差，也怪了柳太后多宠溺，把秦琳惯成了一不高兴就爱惹麻烦的性子。丽妃不想再帮她收拾烂摊子，也只好让嬷嬷在秦琳的饭食里下点助眠的药。

“娘娘，今儿是荣国公从静安寺回来的日子，按照您的吩咐，已派人在回京路上拦截。”

“知道了。”

前几日是先荣国公夫人的祭日，荣国公为了坐稳爱妻情深这位置，每每这段时间都会去静安寺烧香。假虔诚又如何了，本就是做给人看的。

入了秋，这天也时不时会掉几滴雨下来。荣国公荣鲲系着件厚重的虎皮大裘，这天太冷了，在静安寺他穿了几日寺袍，可是挨了不少冻，这前脚刚出来寺庙就让人迅速拿了件暖和的大裘给自己套上。

“老爷，京里传了消息，说柳太后死了。”老仆也同坐马车内，待上路了才慢慢同他说这些。

诵经会他恰好缺席没去，这之前太后就传出了不好的消息，宫里赌太后活不了太长的人比比皆是，荣鲲恰恰是其一。

当年为丽妃献策让她柳家又出了个贵妃，他的功劳可不容小觑的。可偏偏柳太后也是个狡黠的狐狸，在这之后对自己处处防备。不过自己手里握了不少丽妃的把柄，一时半会儿她们不能把自己如何的。

“丽妃娘娘一开始有意让八公主和费家的婚事提上日程来，不过也不知道是费公子那头不愿意还是怎的，这日子一直没有敲定，正赶着太后死了，怕是也行不了过门礼。还有国师……贡品名册偶然多出来八公主的名字，国师那头恐还有其他人没被买通。”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了。想要八公主活还是六皇子成为储君，丽妃自己要有所考量才是。”荣鲲把手藏在袖中，也许是马车里多了人，身体也渐渐暖和了，“陛下立储君不会太久了，十二皇子年纪过小，怕是不在陛下考虑之中……况且……他和陛下看着不像是父子。”

秦惟生母是镇国大将军的亲妹妹，儿子长相似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秦惟身上没有一点儿与秦燔契合的点。东方小姐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了，生在将门，但身子时不时有些毛病不适合习武，所以东方老爷对这个女儿看得也极重。

事实上，东方小姐入宫之前与秦燔并无直接交集。

秦燔去她宫中次数不多，诞下秦惟以后也没太多关心，有时候镇国将军进宫了才会一同约着去看上几眼。

老仆知道荣鲲对秦惟身份有猜忌，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多少证据在的。况且秦燔还活着呢，如果是个假儿子，他费这心替别人养儿子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

马车辘辘碾过坑坑洼洼的乡间篱笆路，这会儿雨也停了，至少没再听到雨滴打在马车上的声音。

这路也偏，车夫或许来了三急停了车。起先荣鲲也不怎么在意，直到这时间长得不对劲，他才知乎老仆下车探风。

老仆下了马车，四周是平地，风挂在脸上如刀割。他探了探四周，没看到车夫。

“老爷，那车夫不见了。”

荣鲲心下一紧，他推开车窗扫了一眼外边。也正是老仆这话音刚落，那些蒙面的黑衣人成群窜了出来。

这场景倒是似曾相识，□□鲲胆量不大，当即就被吓破了胆。

“驾马！走！”他气愤朝着老仆怒道。

那老仆也想活命，屁颠屁颠爬上车拉着缰绳一甩。那些黑衣人人数不少，没一会儿就将马车四方围住。老仆只觉情势不妙，准备鞭绳之际，一人横空出现抓住老仆手里的缰绳，眼中笑意深长。

他朝着马车里头的人道：“国公爷，你这条命好值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