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柳家崛起的时候,费萤年纪尚小哪懂这些,只因在学堂没看到秦朝露,他就想着放了课去华阳宫看看的。
后宫里巡防的侍卫眼熟他,所以没有阻拦。那日的天气也不怎么样,天和今日一般阴阴的,费萤走到了华阳宫外,他还是个孩童,身子被石狮子这么一挡谁都看不出来端倪。
华阳宫的宫门被人从内打开,前头的是个嬷嬷。睿贵人宫里几乎不会来其他人,要说嬷嬷,她这宫里大多是年轻的侍女。他突然感到不安,憋着大气死盯着那嬷嬷的后背。
出来的人也只有四五个左右,阴天是没有什么光的,那嬷嬷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格外扎眼。
直到现在,费萤仍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太懦弱了。
他没有进去华阳宫,而是落荒而逃。
宫里的消息封锁很快,也是刚过了睿贵人的头七,宫外的人才知道睿贵人突发旧疾病逝的消息。这对太师来说打击不小,自此太师一病不起,呈了告老还乡的折子以后就离开了京城。
也没多久,就有人传前太师没能撑到回乡就故去了。
墨水晕黑了书的一角,费萤被这噩梦吓得一颤,这抄到一半的书就这么被他弄得不像样了。
“果然人越怕什么,这梦就越真。”
睿贵人究竟是如何死的他现在也都明了,那些人为了除掉整个太师府,竟连陛下的子嗣都是可以算计在其中的。
“算计……”
大祭是允许人围观的。城中砌了祭坛,十年前费萤也去看过一场大祭。
被活活烧死的不是别人,而是睿贵人留在这世间最后珍视的九公主,秦朝露。
那女童被绑在木柴上,脚下洒满了油。费萤盯着祭坛上的女孩,他也是万分不敢信。
秦朝露的嘴被人堵住,她红着眼眶找到了人群里的费萤,那眼神里说的分明是:救救她!
可费萤哪敢?他哪里能有这个能力呢?
百姓们憎恨着秦氏皇族,底下的人巴不得被献祭的人死上千次、万次!
他和秦朝露因他们的母亲而结识,学堂学子们更一度以为他们是兄妹。但可笑的是,时至今日费萤仍记不起那稚童的模样了。明明是女娲娘娘捏的最漂亮的瓷娃娃,他怎么能就这么忘了呢?
他母亲逝去的时候他也和秦朝露一样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助,他没敢再进宫去看过她。直到母亲去世,他才懂这是多么的令人痛心。那个小姑娘是离不得母妃的,就算同自己玩耍也是需要母妃常伴。
朝露,我想救你……
大风刮在国师的脸上,他从住处出来打了盏灯,不过也只能照亮周身一点点。这几日钦天监里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刚准备洗洗睡了,恍然想起今儿上香被丽妃打断,此刻揉着眼睛慢慢往香殿赶。
塔殿的门重新挂好了锁,国师揉着眼睛的间隙,竹影把路朝拉到了暗处。
他没感觉到路朝任何情绪起伏,问:“事情做完了吗?”
“你回去可以给七殿下交差了,不用送我。”
“公主让我保护你。”
路朝没有继续拒绝,这晚上不打灯对一个女子来说处处充满着危险。虽然身上藏了防身用的毒粉,但宫里杀人不好处理后事,她在太医院正混得好好的,没必要给自己多添件烦心事。
回去的路,竹影恐怕是快睡着了随便带的。路朝脚一时快了,就走到了竹影前头。后面的人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心直口快问出口:“宫中的路复杂,路医官出诊是不会走这条小路的,你对宫里很熟?”
细想起来,去钦天监的路上路朝也是时而快他几步,每至拐角,方向都是不曾错过的。
路朝没有立刻回答,脚步慢下来,倒像是真在思考。
宫里的布防图是不能传出来的,宫里当值的宫人每日也只能在固定的地方行动,从医官院到钦天监路有三条,竹影选的都是巡防松懈的两处,知道一处还好,两处都这么轻车熟路的当然可疑了。
路朝说话平静,也淡淡的,她答:“我也不知为什么会知道,或许我曾经走过一次。”
她没有说谎,竹影从她的表情里没找到任何破绽。
这不是一个有多么难忘的回忆,路朝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医官院。她松了口气,还想着给这人道谢,回身却是一个人都没见着。
算了,可能人家瞧不上这谢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