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巧于是非常有分寸地加重了脚步声,让人能察觉到她的到来,这才敲了敲颜姝的房门:“姝儿,晚膳送来了,出来用饭吧。”
“这就来了!”颜姝高声应了一句,而后就见房门开了,颜姝出来时身后果然还跟着个侍女。
那侍女向柳千巧行了礼便离开了,柳千巧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只和颜姝一道并肩往前厅走。
颜姝一路都沉默着在想事情,等到三人都在饭桌前坐定,她忽然开口:“估计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了……届时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吗?”
她看了一眼柳千巧和罗浮梦,顿了顿又道:“若你们愿意随我离开毒蝎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若你们想留在这里……我怕蝎王会因为我迁怒你们,恐怕也得先想个对策。”
对面两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相视一笑。
“现在正是局势混乱的时候,眼见着江湖中马上就要有大变动了,我们二人在其中也牵扯不少,若是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抽身离开,独善其身,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不等颜姝再说什么,罗浮梦先劝慰道:“我知晓你是担心我们两个遭蝎王怪罪,但蝎王此人性格有些护短,对待自己人还是过得去的。千巧如今在他手下正得用,我又知晓赵敬的那些秘密,只要我们咬死了不知道你的那些事情,想来蝎王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不过,你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了,蝎王怎么办?”柳千巧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怎么办?”颜姝随口接道,“他堂堂毒蝎之主,跑了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人质,除了觉得丢了面子派人追杀我,还能怎么办?千巧姐,你难道不是该关心我得罪了毒蝎以后怎么办吗?”
此时颜姝在心里仍然觉得,自己在蝎王面前表现出的一切不过是出于两人的敌对立场而逢场作戏罢了。她将自己偶尔的心疼和恻隐都归结于怜悯,就像以往她怜悯见到的那些苦难百姓一样。
听到她这样说,罗浮梦和柳千巧不由地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罗浮梦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她有些诧异地问颜姝:“难道你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蝎王对你有些不一样吗?”顾忌到颜姝还是个小姑娘,罗浮梦这话说得已经很是委婉了,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但凡是毒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能看得出来蝎王对颜姝有多么的偏爱和看重。
颜姝看着两人认真的表情,确实也无法再故作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感受搪塞过去。
仔细回想,其实她并非是毫无察觉的。因为蝎王总是在不停地向颜姝确认她的存在、她的偏爱,确认颜姝能完全被他掌控,确认她不会离开。
而且最开始也是颜姝为了降低蝎王的警惕性,自己先示弱示好的。到后来她的每一次心软,总是见不得他露出失落委屈的神情,总是忍不住去安慰他、提醒他,尽管当时颜姝做这些确实是带着一些挑拨离间的想法,但是恐怕她自己也没有深究过这其中是否还有私心作祟。
颜姝又想起赵敬醉酒失态的那天晚上。许是因为天色已晚,那天两人到底也没多聊什么,蝎王只是拉住颜姝,问了她两个问题。
蝎王先问颜姝若有人背叛她,她会如何。颜姝哪能不知这是蝎王已经开始考虑与赵敬决裂的前兆,于是她很不客气地往上拱火,说若有人想伤害自己,当然要反击回去。
然后蝎王又问她:“那你也会离开吗?”
“我?我怎么离开?”颜姝耸了耸肩,延用以往的话术,“我武功这么差,连毒蝎的大门都出不去,更何况我身上还中了你的药人蛊,除了跟着你,还能去哪里?”
“我问的是你心里的想法。”蝎王低头,有些偏执地看着颜姝,“若我不再用这些东西束缚你的话……”你还会留下来吗?他犹豫了一下,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但是眼神却愈发灼灼。
颜姝听在耳朵里,却以为蝎王是要她表忠心,于是她思考了一下,只说自己离家许久,应该会想回家看一眼。
果不其然,蝎王听着颜姝仿佛回家探个亲去去就回的语气,笑得很是满意,甚至还说届时可派人送颜姝回家,来回路上能安全些。
现在想想,颜姝当时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各种安排,以至于确实忽视了蝎王话中暗含的各种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