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王闻言,略显诧异地转头看向颜姝。
颜姝接收到他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干嘛闲得无聊多管闲事,看见蝎王失落居然忍不住去哄他。但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颜姝索性不再去管蝎王的反应,率先迈开步子端着酒走在了前面,却不见蝎王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浅笑,浑身低沉冷凝的情绪霎时便消散了。
颜姝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领着蝎王回了平常两人一道办公的书房,然后一把在圆桌旁坐下。蝎王也顺势在她的对面落座,看着她取出酒杯,一人满上了一杯酒。
“这第一杯,庆祝你成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颜姝端起杯子朝蝎王举了举,然后送到自己嘴边打算一口饮尽。
蝎王拦了她一下:“你这么喝,不怕一下就醉了?”这酒是有些年头的陈酿,香味浓郁绵长,同时酒性也很烈,酒量浅的人像这样猛地喝下去怕是一小杯就要醉倒了。
颜姝不以为意:“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又是跟你一起喝的酒,难道还怕有人趁我喝醉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害我不成?”
这话倒是不假。且不说武艺高强之人可以用内力化去酒劲,根本没那么容易喝醉,就说颜姝这些日子以来跟蝎王同进同出颇受重视的样子,毒蝎里也没什么人敢真的和她过不去,哪怕是一直看她不太顺眼的毒菩萨和俏罗汉两人,也不曾对她有过任何为难,倒是让颜姝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滋味儿。
也不知这话是哪里合了蝎王的心意,他笑了笑,果真没有再去拦着颜姝喝酒的动作,而是端着杯子,好整以暇地看颜姝绞尽脑汁想劝酒的吉祥话。
颜姝每想出一句祝酒词,就喝一杯酒,蝎王便也跟着喝一杯,如此喝了大半天,中途还叫人又送了几壶酒和几盘子下酒菜。几壶陈酿下肚,颜姝小心地控制着自己没有让酒意上头,蝎王却因之前心有不快而放任自己被酒精模糊了意识,此刻脸上有了几分醉意。
颜姝见他醉了以后脸上的笑意反而没了,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神色透着淡淡的失落和低沉,问他:“怎么了?陪你喝了这么久,反而不高兴了?”
蝎王瞥了颜姝一眼,那眼神中还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像是在说她明知故问。
颜姝叹了口气,谁让是她自己先开的头要去哄人,只能顶着蝎王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不然你想想喜欢什么东西,我让他们去给你寻了来?或者,你喜欢玩什么,我陪你去玩一玩散散心?”
蝎王佯装认真地想了想:“喜欢义父夸奖我,喜欢陪在义父身边,义父高兴我就高兴。”
颜姝试探道:“那不然……我夸夸你?”
蝎王果然被这话挑起了几分兴趣,朝颜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开始。
颜姝好话张口就来:“你长得特别好看,龙章凤姿,俊逸非凡,气质独特令人见之难忘;武功也特别高强,出神入化少有敌手;而且你还白手起家创立了毒蝎,将毒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足见你能力过人,足智多谋又才貌双全。”
“那你觉得我与周首领和温谷主相比如何?”蝎王突然开口。
“各有千秋。”颜姝实话实说,“你们不是同一类人,不能用同样的标准去比较。但你在江湖中的实力和成就几乎也算是无人能比了。”
蝎王垂下眼睑,看上去有些委屈自厌,半晌才道:“既然我真有这么好,那为什么义父始终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呢?”
颜姝觉得肯定是这段时间蝎王太过纵容自己了,纵得自己有些压不住本性。本来明面上粉饰太平然后暗中使计挑拨蝎王与赵敬之间的关系对于她来说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她却直截了当地说:“因为在他心里你根本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重要,他将你培养长大,不过是把你当作手里的一把刀。他一边需要你的力量来达到目的,一边又觉得你的身份和手段不够清白干净,会妨碍他在外表现出的光明磊落的形象,所以要一边哄着你帮他做事,一边压着你们两个的关系不被外人所知。”
“恐怕在赵敬眼里,他另外那几个义子的身份都要比你更上得了台面,所以他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时候身边带的都是其他人。”
“他将那些人都视作利用完就可以抛弃的棋子,但是棋子和刀本质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颜姝对上蝎王的眼睛,找补了一句,“……我个人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
其实蝎王也察觉到了自从高崇倒台以来赵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点变化,加之喜丧鬼等人告诉他的事情,都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些许动摇。但这到底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蝎王虽然怀疑,却也不会轻易去否定他与赵敬之间多年来的情分,只在心里暗自多了一层计较,有机会时便会想办法验证。
此时他只不过是故意做出一副失意伤心的样子,想看看颜姝会如何哄他罢了。从刚刚颜姝在长廊上主动开口的时候,他就发现这种被她费尽心思安抚哄劝的滋味着实不差。却不想能听到颜姝如此直白、几近推心置腹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