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垫脚凳,就坐在轿子中的主座上了。
这轿子约有一个平方大小,整个主座占了大半平方。也就是说,进了轿子是无处落脚的,而且轿子内部也就一米高,身子是站不直的,只能坐在主座上。
冬天的凌晨乌漆麻黑。
小小的轿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按理来说这正是补觉的好时候。
孙牧之端坐在主座上却清醒得很。
她很困,但是并不能睡着。
一是冷。冬天的凌晨寒风料峭,为了透气,轿子后面是一格窗户。木制的窗框被分成好几个格子,魏庭早已经差人在窗框上糊了两层窗户纸,可薄薄的纸却不太管用。
冷风顺着纸边灌进来,小小的轿子似乎被冷风吹透,孙牧之双手缩在袖子里,时不时伸出手来搓搓耳朵,手都快被冻僵。
二是晃。人只要走就会晃动,再负担上重物,难免会上下弹动,左右摇摆。四人抬的轿子其实比二人抬的单轿稳,不过再稳能稳到哪里去?
从锦林坊到皇宫有四里多地,其中还有坡路、沟坎,还得经过一座桥,起码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到东华门。[1]
三是疼。长时间不能走动、站立,只能坐着,她的辟谷实在辛苦。只要端坐很快就感觉到辟谷酸麻,大腿无力,尾巴骨痛,要是向后倚靠着又会腰痛,脖子痛。
甚至她的辟谷形成了一种应激反应,只一想到轿子或者一提到轿子之类的字眼,尾巴骨就开始隐隐作痛。
实在是有苦难言。
她清醒地痛苦着,度日如年地感觉在轿子里过了半辈子,一问轿夫起轿多久,答曰才一刻不到。
孙牧之平静地闭上眼睛。
哀莫大于心死。
*
好不容易挨到东华门,孙牧之两条腿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她撑着腰缓缓地从轿子中站起身。
“Duang!”她的头磕到了轿子顶上面的木制横梁上。
这一撞太结实了,巨大的痛感将她淹没。
头痛辟谷痛,简直太狼狈。
下了轿,东华门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上朝的人。
她走过去,正巧看见太常卿钱今。
太常卿是主管礼乐的职位,钱今以前只太常寺的一名普通工匠,凭借极高的音律天赋和刻苦的求知精神一步步升任成为太常卿,年初升任时才不过46岁,大有可为。
钱今一边揉着腰,一边同几个大臣说着什么。
见到孙牧之,众人全都恭敬行礼,“孙大人好。”
孙牧之点点头,“钱大人腰怎么了?”
“哦,坐轿子的时候走一段山路,闪到腰了。”
钱今近日升职,轿辇也跟着升级,四面徒增了轿子的木制墙壁,她反倒不习惯了。
躺也不是,睡也不着。以前还羡慕官轿有顶有窗,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现在倒好,真坐进去就祛魅了。
以前职位低的时候是坐牛车上朝,牛车嘛,四面敞篷,所以冬天要克服的就只是寒冷和缓慢。官轿不同,除了能避风,其实暖和不到哪里去,反而逼仄。
“路上有一个大石头,轿夫没过去,就撞到了。”钱今揉着腰,她平日里又要伏案工作,又要练习乐器,腰闪了实在是耽误功夫。
“你坐官轿尚且难耐,我们这些做驴车骡车的呢!”国子监王司业说道,他是正六品,按规制只能坐骡车,“骡车实在慢,我恨不得自己走。”
可是哪有大臣自己步行去上朝的,这不被笑掉大牙。
“刘署正气色倒不错。”王司业看着光禄寺的刘子儒,她姿态舒展,面色红润,显然没有舟车劳顿之相。
“昨天晚上我在光禄寺整理案本,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回家要两个时辰,回去来不及睡觉又到三更天起床,索性就住在光禄寺。今早出门时遇见上朝的武官,骑马捎了我一程。”
“奥!好运好运!”众人恍然大悟,从光禄寺到皇宫也就1公里。而且骑马可比轿子快,只不过那是武官的座驾。
*
朝堂上。
“皇上,微臣有要事禀报。”孙牧之从怀里拿出奏折。
“孙大人请讲。”轩辕朔在龙椅上虚弱道,她最近总是感觉双脚麻痹,双腿无力。
前两天太医诊断,说是自己身弱体虚,想要强健体魄就要多加走动。然而最近政务繁忙,她出行全都是十六抬大轿,走动的机会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