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第二天，温云回来了。沈禹高兴还没多久，就发现温云依旧在“躲”他。

不喊他小鱼，不陪他用膳，不跟他一起上朝，甚至和他分开睡。他找温云说话，温云永远只简单“嗯嗯”敷衍他两句。

就连随侍的太监同温云说的话都比他多。

沈禹受不了，沈禹几乎要发疯，他拉着詹卻哉就往自己寝殿东侧的小耳房跑。

温云正百无聊赖玩着皇后送给他的羊脂白玉镯。是皇后手腕的尺寸，对他来说有些大了，但分量合适、质地温润，日常佩戴还能拿来暖手。

除了这个，皇后还送了他许多精致又“养身”的小物件。

个个价值不菲，甚至许多还是市面上根本无法流通的世家收藏品，半点不适合让一个小小的御侍去随意把玩。

温云将羊脂白玉镯穿上手腕，借着最内侧墙面上小窗的弱光细细打量着。

沈禹绝对和皇后说了些不该说的事。虽然皇后对他的态度没有变，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小云！我知道错了…”

沈禹带着詹卻哉一路推开门冲进来。詹太医不熟悉耳房的布局，被拉着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他看着皇帝娴熟地跪姿，慢半拍反应过来，也一同跪下去。

“皇后身上的毒是我下的，但我绝对没想过杀死她…小云、小云，我知道错了，再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禹抱着温云的腿，颈后金色的锦带松松散散地垮下来，显然是早朝刚结束、只简单换下了九龙十二旒冕、戴上更为轻便的翼善冠。

他一边哭哭唧唧地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将□□人推出来分散温云的怒火。詹卻哉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皇帝的话茬子承认了。

这可是救过温云命的“鬼才”太医，剧情里也和主角有过互动。他现在还吃着詹太医开的药养身体。

“…”温云和詹太医不熟，他暂时做不到像对待小鱼一样冷暴力詹太医。反正小鱼也道歉了，态度良好。

他顿了顿，将注意力放在了詹太医身上。

詹太医现在不仅知道他是个假太监，还知道皇上栽赃宋氏、毒害皇后的所有事。

恶毒小反派的智商（是否有、存疑）该上线了。

目前詹太医看着像是皇帝阵营的，但谁知道可不可信。

“詹太医医毒双全，奴才甚是钦佩。”温云摸了摸沈禹散下来的头发，他重新给沈禹系好了颈后的明黄锦带，示意原谅与和好。

他侧身站起，亲昵地去扶詹太医，一边细声细语，一边观察着詹太医的表情。

“不知下给皇后的毒方里是何种品类的毒材？如何解毒？期间皇后又要注意些什么？”

詹太医顺着温云的搀扶站了起来，他垂眸、弯腰，杏眼习惯性含笑，一一回了温云的问话。

两人在沈禹眼里越靠越近，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沈禹眼中无限缩小。占有欲短暂地上头、控制了沈禹的全身神经，他脑袋一嗡，径直上手将温云与詹太医推开。

温云愣住了，这还是小鱼第一次对他这样粗暴。

“哈、你推我？”

这回是真的该生气了。

温云歪了下脑袋，他扯过詹太医的手腕、拉着詹太医转身就走，丢小鱼一个人在原地，头也没回。

——

温云吃够了苦药，他临时决定跟詹卻哉在一起住一段时间，监督詹卻哉将制给他和皇后的药弄得甜一点，起码能入口的那种。

太医院西侧的偏院，临近晒药场的单开间小吴，看上去低调且平平无奇，穿过外堂、走进里间可就不一样了。

一张窄木板床，床头小木箱放置换洗衣物，案几上是随意摊开的几本医书，和摆放过于齐整的银针、麻布、瓷瓶。

靠墙的柏木大案台几乎占据三分之二的空间，边缘有专供消毒酒和血水流走的导流槽，台角嵌一铜环，悬挂擦布、量尺等物件。

表面被烈酒擦得亮极，能在任何角度看清刻好的人体正位、侧位骨骼。

同一面墙上挂着一具拼接而成的完整人骨架，一排分骨标本，两排装在带盖白瓷罐里的肺腑标本，和一副占面极大的人体“医理图”。

等着詹卻哉将他在耳房的被褥、头枕、暖炉、换洗衣物全拿过来后，温云理所当然地使唤着詹卻哉整理起窄床。

他的寝具又厚实又大，规格全按照皇帝的来，只是一两件就将詹卻哉的木板床占得差不多了。

温云才不会委屈自己，“你睡台面上。”

狭窄的过道被崭新的厚被褥填满，温云赤脚踩上来，踩实了才放心，“我不管你平日里做什么，天一黑就得回来陪我，屋里不准有味道，这个台面…”

敷衍懂行的太医就够麻烦了，现在他还得给这个被宠坏的孩子去解释——惊讶、憎恶、唾弃，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

詹卻哉叹了口气，“是臣解剖专用的，大体是用银质刀具划开血肉，用…”

“太脏了，我住的这段时间不准解那什么玩意。”

温云瞥了眼墙面上的标本，台面上的刻印，他动了动精致的鼻尖，“非要弄的话，不准让我闻到，不准让我听到，不准弄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