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阵法中摸索许久,终于在某个瞬间,魔印突然熄灭,出现了反常。
在它重新燃起的时候,众人听见一道女声:“是谁,谁在召唤我?”
“鱼妧,我是明宇,好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一道男声回应着女声。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谁也没有打扰男女声交谈的画面。
宋九将身上的襦衫攥得皱了,紧张得心跳到了嗓子眼,那两股交谈的声音却停下了。
她蹙起眉,翻了一下时间线索,发现阵法时间已经是鱼妧死后第十年。
这十年,满陇差不多杀光了南海所有人,还是没有找到天书的下落。少年心气不再,他变得颓丧,整日伴随他的不是修炼,而是一种未被满足的恶欲。
他开始觉得空虚、寂寞、孤独,最近沮丧绝望时不时涌上他的心头,他认为自己失败极了,十年了,还是没有找到天书。
同时,他的内心又非常不甘,天师临终前告诉他,天书是一定只属于他的。为着这句话,他才没有彻底毁灭南海,因为他相信自己终会东山再起。
今日和往常一样,他在外找了一圈无果,提前归来,他准备休息一番,再出去。进宫门的刹那,他却听到一阵交谈的声响……有些耳熟,又有些模糊。
眼前月光朦胧,似梦入天境。
紧锁的眉头一下舒展开,终于……十年了,他终于现身了。
*
“明宇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来找我是想救我出去吗?”
“别白费力气了,不可能的。”
鱼妧被困的这十年,与世隔绝,其实早两年她就快熬不住了,若不是有一团黑色的火焰进了她的心,她可能早就化无。
那火焰越烧越旺,替她阻挡了阵法的侵蚀,让她有了等下去,活下去的勇气。
她却还是知道,她斗不过满陇,她迟早要灰飞烟灭。
可就算她的内心十分悲观,魂魄依然非常顽强,似生生不息,不肯湮灭。
这么多年,在这贪门中困兽犹斗,她觉得很累,早就想解脱,她甚至想过自我毁灭,但还是于事无补,那团黑色的火焰在她心里燃烧,不肯让她化无。
她也开始有了很多很多的恨,对满陇的,对南海的,甚至对红元晶的。
她恨死了这穷途末路的命运,她的愤怒和怨恨一天比一天强烈,她衍生出了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那道巨大的贪印彻底将她覆盖,无数个夜里她求而不得,痛不欲生。
她以为再也没有解脱了,再也没有了。
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就那样晕了过去,她陷入一片死寂。
“鱼妧妹妹,你听得到吗?”
“我来救你了,你别怕。”
熟悉的男声划破了阵法的阒静,聆听的少女动了动眼皮,确定是有人在喊她。
她睁开眼睛,望着前方骇人的贪门,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妄想,或者是和以往一样是贪门在考验她。
她害怕极了,那声音却似泉水源源不断,她听见他说。
“鱼妧妹妹,我知道你被困在了这里,我是明宇,我来救你来了。”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一遍。
鱼妧内心开始动摇。
明宇?真的是明宇吗?!
她兴奋不已,可十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是假的。十年了,明宇早就娶妻生子,或者死在了满陇的刀下,他怎么可能还这般惦记着自己,或者说他根本不可能知晓她在这里的。
鱼妧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曾经和明宇青梅竹马的过往,她好恨,不该轻信满陇的花言巧语,她以为他对自己是有怜爱的。
她落下几滴泪,泪水沾湿了她的鬓发,她又听见那道熟悉的男声:“鱼妧妹妹,我是来救你的,相信我,只要一个月,我就能救你出去。”
鱼妧不敢相信地四周观望,等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知晓原来真的是明宇来救她了。
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整个人束发高绾,露出成年男子该有的气度。
明宇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鱼妧妹妹,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找了鱼妧近十年,若不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开启了天书,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天书的获得者,更不能依靠天书的力量,知晓鱼妧被困在了这里。
当年满陇将他们领进宫殿之后,找了个为鱼妧单独疗伤的法子,支开了他。
满陇给鱼妧义妹的身份,让鱼妧留在龙宫,明宇以为他是真心的,再不济鱼妧也是真心,但是没想到会是这般不堪的结果。
明宇望着鱼妧消瘦的魂魄,想要按照天书教给他的办法打开贪门阵法,结果却发现满陇回来了。
他连忙缩回了黑暗中。
经过连续七天的观察,明宇发现,满陇每日辰时都会出去,待酉时归来。
于是那日之后,他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再一次来到贪门阵法面前,只是这一次,鱼妧已经记不起上一回的事情。
天书早就交代过这件事,他早有准备,但没想到治好鱼妧的七秒记忆,满陇提前回来了。
“抓到你了。”满陇嘴角流下很多红色的液体,像鲜血一样滴在地下。
这是他的真身,吃掉红元晶后,他便时常会如此,找了很多天师观看,还是没有找到结症所在。
红元晶本来是修补泉眼的,但是和北海大战后,满陇忽而改变了这个想法——见识到北海的强大后,他真心觉得南海时日不多了,既然如此何不及时行乐?
红元晶的力量,他也想试试啊。
他生生将红元晶从泉眼中抠了下来,戴上红元晶的那一刻,他对鱼妧的恨意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