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星光洒在少女绯红的脸上,暗夜粉黛相宜。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宋九的大脑停止了思考,要不是耳边还有陆亭击杀幽魂的惨叫声,她真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她望着陆亭一丝不苟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她能听见他的心声,究竟是偶然,还是饕餮故意为之?也就是说,她所听见的他的心声,很有可能是饕餮伪装的。
所指的贪心具体又是什么?
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他吻上来的那一瞬,他柔软的唇擦过脸颊,温热的触感像是在脸上弥久,烧得她整张脸都火辣辣。
现在他能气定神闲地击斩幽魂,说明刚才根本不是躲不过去,所以他那个吻是故意的,故被命名为贪心吗?
她抿唇纠结,一面觉得这样想没错,一面又觉得他没理由这样做。
思及此,她更分不出这心声是陆亭蓄谋,还是饕餮要吃她的前兆了。
再看陆亭——
他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唇,诱惑人心的桃花眼适当的弯了弯,他的表情不自觉桀骜,像是在表明他就是故意吻过来的。
他真的是故意吗?
宋九疑惑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名的愠怒,但她不好发作,毕竟她还要靠和陆亭共同齐心解救鱼妧。
“没关系的,方才……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保护我。”
宋九口是心非道。
陆亭却嗤笑,好像并不领情,他抬眸看她,眼里满是戏谑。
他不说话,宋九忐忑不安,一种不祥的恐惧涌上心头。
倏地,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听见心声这件事,是相互的呢?
如果她能听见陆亭的心声,陆亭也能听见她的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陆亭,见他也充满探究地看着自己。
她在心里骂道:陆亭是傻瓜,陆亭这辈子做了很多蠢事,陆亭脑子有问题。
骂完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亭,他依然面无表情,不像是听到了的样子。
她却还是不死心,想着他擅长面色伪装,最后她把心一横,心里说了句:我爱上了陆亭,我好喜欢他的吻。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难道真的听不见?
宋九顺了顺心口的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少想和他有关的。
她拢拢鬓角的碎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宋九顺气的时候懵懵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刚刚的不舒服贯穿始终,陆亭蹙眉心中不确定她的情况。
他的唇触碰她脸颊的瞬间,她什么感受呢?怎么办,他好想知道。
见她依旧蹙眉,陆亭靠着七灵术得知了她身体的问题,是有些气息紊乱了。
好在,提前种下的七灵术起到了很好的连接,疗愈的过程无形无声。
温热的灵力潜移默化地落在了宋九的身上,她浑然不知为何,但很舒服。
既然无法测出原因,那她姑且就当她所能听见的心声是饕餮在作怪吧,至此她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盈盈朝陆亭走去。
或许将饕餮的所作所为告诉陆亭,一切会简单明了?她还是很想和他有一次敞开心扉的交谈。
少年身上的檀香,随着风似有若无的在四周飘荡,宋九的整个鼻腔都变得幽香,彼此因急刹而身体触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不自觉脸热。
当时,他身上的檀香也是这样浓烈,他在她心中还只有正人君子的一面。
现在,她却看清了他的凉薄和古怪。
那些心声是在提示她什么呢?
宋九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外热内冷的少年,可是无奈两人还要产生好久的羁绊,她还不能和他撕破脸。
她佯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但陆亭脸上却突然挂上了些许懊恼:“宋小姐,非礼勿碰,我们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不然免得我又冒犯了你。”
他的眸中依旧淡淡的,没有波澜,他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步,雪白的衣袂在风中飞扬,衬得他似无瑕的仙官。
若不是冒犯二字尾音拖得极长,宋九还以为一切是自己的错觉,他怎么突然又这样?
她表现得很介意吗?她明明说过没关系的!
他到底在干嘛?!
她忍住开门见山的冲动,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稳。
鱼妧还等着解救,她不敢冒一丝风险惹怒眼前人,毕竟他现在特别阴晴不定。
宋九沉默片刻,往后退了一步,和陆亭保持距离。
陆亭颔首,没再多言。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聚精会神想着如何冲破贪门,且都极其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谁也没有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周围涌动的鬼魅,像疯了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压迫感汹涌而来,耳边传来阵阵嘶吼,祂们喷出的怒气,在空气中层层叠叠缠绕。
“别呼吸,吸入了这些怨气就不好了。”
陆亭见她愣怔着,解释道:“这阵法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饕餮要出绝招了。”
宋九听他这样说,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没多久,他便开始凌冽施招,整个黑夜被强力狎裹,阵阵轰隆的雷声响起,幽魂们一片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祂们被摧残的成了漫天灰烬,灰烬掉落在深渊中,强势的灵力将坑坑洼洼的四周填平,砰砰砰!无数火花飞溅,最后蓬勃的光芒点亮所有。
黑暗散尽,一片狼藉。
青苔上黏满了黑色的幽魂灰烬,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宋九飞快转移视线,对上陆亭有些复杂的眼神。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心声又来了。
“她一直盯着我,若是在想吻回去,那该多好。”
这心声一次比一次露骨,宋九很难情绪平静。
她蹙眉,一颗心悬了起来,七上八下。
不行,这件事不弄个清楚,她说什么也不痛快,更怕是什么惊天阴谋。
陆亭开始拿出帕子擦拭剑刃,一切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和那邪恶的心声,判若两人。
宋九冷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陆少主,你方才有没有听见什么诡异的声音?”
陆亭当然知晓宋九指的是什么。
本来他刻意释放心声这一举,就充满恶趣味,他预料她一定会受蛊惑,但不想这么快戳穿,那样就不好玩儿了。
于是,他顺势把一切往饕餮身上引。
其实那所谓制造内心的饕餮,早就在他吻上宋九时,反手打散了。
陆亭没有立刻回应宋九,而是任由又一波幽魂纠缠上来,这样就显得很忙。
在宋九期待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决绝挥剑,那些撞上来的幽魂,个个被他击得魂飞魄散,发出尖锐嘶吼。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地面。
宋九的目光也随着他的从容,暗了下去。
见她面色不佳,陆亭倒是人畜无害地笑了:“幽魂死前的惨叫确实不太好听,吓到你了?”
他的脸上还沾着浓密的绿色汁液,是剑刺破幽魂后迸发出来的血液,将雪白的面色衬得惨兮兮,让他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宋九静静看着,不敢直接戳穿他的伪装,只能循循善诱:“不是幽魂的惨叫,而是好像听到了古怪的声音。”
陆亭捏了个净诀,依然云淡风轻的莞尔:“嗯,饕餮时常会用声音伪装成其他人,宋小姐要小心辨别,不要被祂蒙蔽了。”
“可那若是陆少主你的声音呢?”
少年擦剑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
宋九抬眸时和他的视线相撞,他正暧昧不明看着她。
她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那双桃花眼不仅是风流多情,仔细看的时候,更像是一汪清泉,纯净澄澈。
他应该没有坏心思吧?
可,她怎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总是要围绕一个意外的吻做话题呢?
宋九迟疑半晌,嗫嚅打破尴尬:“我们可得小心饕餮。”
陆亭点头:“宋小姐放心,无论如何我会护着你的。”
他又换回温润如玉的模样,宋九心中一滞。
四周在这时,突然变得异常昏暗,周围的墙壁上那些沾了灰烬的青苔,瞬间布满褶皱,像人苍老的皮肤。
在陆亭的孜孜不倦下,幽魂最后清得差不多了,宋九被他拉着往前走。他手上的力道和之前一样,不轻不重,令人心安。
宋九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别想得太悲观。
她想等出了这个阵法,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洞口就在眼前,她不想打扰他的破阵节奏。
她顾着思考诡异的心声,没注意到脚下地面上也有青苔,一不小心脚底一滑,直直朝陆亭扑去。
对方伸手揽住她,像是不小心说快了般,轻佻道:“如此迫不及待,你是想吻回来吗?”
他嫣红的唇微微上扬,似随时都会迫不及待覆盖她的。
宋九瞪大眼,心脏狂跳,反复吞咽他方才的那句话。
直到她确定,对方的语气极其挑逗,和那心声一模一样!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心想他不会是被饕餮附身了吧?但转念一想,他说过饕餮无法左右他,而且若真是那样,她早就没命了吧?
细思极恐,思绪进了死角,理不清。
有没有可能,陆亭故意在玩儿她!
不排除是这样,他故意将心声泄露给自己听见,就是为了折磨她,然后达到畸形的快意。
难道是彻底将她当成芙蕖,报复她抛弃了他?!
宋九长吁一气,忍住打他一巴掌的冲动,气呼呼从陆亭身上挣脱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简直是卑鄙!他怎么那么能装?!亏她以前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
苏湦和叶辰先后抵达南海后,才发现南海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人去楼空。
两人本风尘仆仆赶来,见这般景象皆紧锁着眉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南海成了废墟,可小蓓明明是跑到这里来了,她能躲哪儿去呢?
叶辰捏诀,很快靠着术法找到了护心鳞的方位。
——原来小蓓在这里施了枯术,现在虽不如过去繁华,但算还寻常热闹,并不是眼前这般荒凉。
宫龙王早就千年身陨,是小蓓接管了南海。她曾是蚌妖的后裔,但有幸嫁给了宫龙王的曾孙满申,满申死后她便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见叶辰凌冽地看着自己,小蓓凄凉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识破了我精心布下的圈套。”
苏湦抡了抡拳头,怒道:“少废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
小蓓拍了拍手,数万金鲤鱼和蚌妖从四面八方聚拢,它们化成人形,将叶辰和苏湦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