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客机穿透 J 市上空的云层时，柳青正摩挲着背包里的樱花木书签 —— 那是 Yukio 临别前为她雕刻的，正面刻着 “未折之柳”，背面是一行小字 “风止意也平”。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从雾霭中渐次清晰：玉带江如银色绸带横跨江面，老城区的红瓦连片铺展，远处仁华医院的住院部大楼正亮着零星灯光。她望着下方纵横的街道与缩小的建筑，心中异常平静，一年的异国风雨，已将她的心淬炼得愈发坚韧。
行李箱的滚轮划过国际到达厅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不同于一年前逃离时的慌乱，这次她抬头挺胸，目光稳稳地扫过接机口，瞬间锁定了那个穿着焦糖色风衣的身影 —— 夏阳踮着脚，双手拢在嘴边当 “小喇叭”，正一遍遍喊着 “青青”，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角却亮得惊人。当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夏阳猛地挥开人群冲过来，将她死死抱住，力道大得让她差点喘不过气，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她颈窝：“欢迎回家，我的大作家！”
“我回来了，阳阳姐。” 柳青拍着她的背，声音微微发颤。夏阳身上熟悉的柑橘味香水，混着刚买的糖炒栗子香气，让她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 —— 原来真正的归宿，从不是某片土地，而是无论走多远，都有人稳稳接住你的那份温暖。
回程的车上，夏阳的话像连珠炮般炸开，方向盘都被她拍得咚咚响。“你是没瞧见秦妙言那出丑样！” 她踩下刹车给闯红灯的电瓶车让行，气鼓鼓地啐了一口，“当初她发帖子造谣你抄《玻璃坟》，闹得学校论坛都炸了，那会儿你刚到 H 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哪有功夫理她。我气得当场就截图报给系里，后来调查组一成立，我赶紧把她的发帖记录、IP 地址全交了上去。”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拧开保温杯喝口热水，语气又变得扬眉吐气：“关键是《玻璃坟》的译者特别仗义，你到 H 国后联系上他，人家专门出了证明 —— 明确说两本书的核心立意、叙事结构压根不是一回事，不存在抄袭的可能！我再把你获奖半年前发给导师的手稿存档记录一交，铁证摆面前，她想赖都赖不掉！”
“她当场就崩了，” 夏阳啃了颗糖炒栗子，眉飞色舞地补充，“又哭又喊说‘我就是嫉妒她’，说受不了你拿奖学金、占交流名额，连秦远峥的目光都总往你这儿飘。你是没听见她那疯话，说‘只要柳青不在，秦远峥迟早是我的’—— 合着她造谣就是为了把你挤走，好趁虚而入！”
夏阳咂咂嘴，语气里满是替柳青不值的火气：“最可气的是秦远峥！他就算不知道是秦妙言搞鬼，可你被人泼那么大脏水，他作为你男朋友，哪怕私下跟你说句‘我信你’也好啊！结果呢？他倒好，直接玩起了失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真相大白，他跟秦妙言也闹掰了 —— 秦妙言那副恶毒嘴脸和他自己当初那窝囊样，也够他膈应吧。自找的，活该！”
柳青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上的雨痕。车窗外，J 市的街景飞速倒退：曾经和秦远峥常去的咖啡馆，如今挂着 “新店装修” 的牌子；系楼前的大槐树更粗了，树下站着一对像极了当年的他们的情侣，正低头说着悄悄话。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心口发紧，只是淡淡一笑，从背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未折之柳》手稿：“编辑说下个月付印，我把外婆和妈妈的故事写进去了，还有在 H 国遇到的那些人。”
“太好了！” 夏阳激动地打了个响指，刚要继续说，突然猛一抬眼：“你看那是不是……”
车子刚驶近 N 大校门，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就刺破了午后的宁静。秦远峥正死死攥着秦妙言的手腕，脸色青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秦妙言则拼命挣扎，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精致的妆容花了大半，嘶吼道：“你凭什么甩我？我天天给你带早饭、占座、陪你应付你妈逼分手的唠叨，现在你看到柳青回来，就想把我踢开了？”
“你别装无辜！” 秦远峥怒吼着甩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与难堪，“我是跟你说过家里逼得紧、心里烦，可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害柳青？你天天围着我转，送早饭、占座，我以为你只是性格黏人，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毒！现在我才算看清，你和我当初想的根本不一样！”
“不一样？” 秦妙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当初要是对我半分真心，会让我像个笑话似的围着你转？你要是真在乎柳青，会在她被人泼脏水的时候躲得远远的？秦远峥，你根本不是被逼的，你就是自私！你只在乎自己会不会被连累，只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现在出事了，就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这番话像一把淬冰的刀，精准戳破了秦远峥的 “无辜” 伪装。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路人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就在这时，秦妙言的目光扫过路边的车，当看到副驾驶座上的柳青时，她的尖叫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兜头泼了盆冰水，所有疯狂都泄得一干二净，只剩狼狈的瑟缩。
秦远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柳青的瞬间，他眼睛突然亮了 —— 那是混杂着愧疚、庆幸与一丝卑微期盼的光芒。他猛地推开秦妙言，跌跌撞撞冲过来，双手死死扒住车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柳青！青青！你回来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秦妙言会做这种事…… 我妈那阵子逼我跟你分手太紧，说你‘会拖累我们家’，还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又听说你家里的情况，一时乱了方寸，才…… 才没敢联系你，我不是故意不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