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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十六】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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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岁月中,代梁国曾经多次与我朝结盟,但每次签订盟约的结局,皆是代梁人单方面撕毁盟约,无一例外。

自从观晨走马上任西北军统领,他带领西北边军屯田耕作,又在城中兴建坊市,将西北五州之地由军事堡垒转变为,百姓可以长期居住的寻常城池。

代梁人在过去十余年间,虽多次派遣探子进入西北之地刺探军情,但并未在边境掀起过什么大风浪。

今次庆晖忽然想要派遣使者前往代梁,是与我朝长期为敌的戎人西王庭势力,近来在塞外之地有大动作。

昔日戎人首领野利可汗猝然离世,戎人金帐王庭自此分裂为东西两部,分别由野利可汗膝下势力最大的两个儿子掌握。

东王庭首领布日和选择向东归顺我朝,而戎人西王庭西王庭首领阿占伊选择向西拓展疆域。

阿占伊在世时,曾一度向西攻陷至西陆域外之地。

对我朝而言,西陆域外之地,是神秘且未知的世界。

多亏身为唐家幕僚的李家姐弟二人,自幼成长于西陆的某个域外国度,我才得以对那片未知的土地了解一二。

不久前,长寿的戎人西王庭首领阿占伊迎来了他生命的终结。

无论阿占伊在战场上曾是多么英勇的战士,他终究敌不过岁月这个无形的敌人。

阿占伊的子孙们在为他举行了盛大的丧礼后,又重新将目光投注到,位于西王庭疆域东方的禹国。

对比起土地贫瘠的西王庭疆域,禹国美丽富饶、百姓安居乐业,美好到甚至能够吸引戎人东王庭甘心归顺。

戎人西王庭意图重新挑起我朝西北边境战争,他们首先选择地处西王庭与禹国交界地带的代梁国,作为向东侵略禹国疆域的盟友。

面对骤然紧张的西北边境局势,朝堂上对于主动出击戎人西王庭军队,还是派遣使节先行联络代梁国作为转圜,简直吵翻了天。

最终庆晖拍板,派遣使节出使代梁国,暂时避免与戎人发生正面冲突。

庆晖这样做的理由也不难猜,自从戎人东王庭归顺我朝开始,西北军已有二十余年不曾参加过战争了。

过往在父亲治下,被称作西北铁壁的这支军队,在历经西北多年和平多年岁月后,是否依旧具备当年的战斗力,是个未解之谜。

不过此去代梁凶险万分,朝堂上无人愿往。

正在朝堂上气氛僵持之时,苏恒站了出来,他主动请缨出使代梁。

苏恒这次出使代梁国,名义上是出使,实则是为苏家求得一线生机。

面对眼前犹如日落西山败落下去的苏家,他想为苏家在庆晖面前求得些许容身之处。

苏恒一行人路过永宁城时,出使队伍不过停留一日补给粮草和水源,尔后便匆匆离去。

那天,我没有去找苏恒,苏恒也未曾前来寻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我几乎忘记苏恒出使代梁国之事时,这天傍晚,任职斥候营副统领的清暮忽然送来消息说,代梁国不出意外地再次投靠戎人。

消息里说,代梁国扣留了我朝使者一行人,苏恒等人至今生死未卜。

接到清暮送来的消息后,观晨立刻对斥候营下达了封锁消息的命令。

危机当头,观晨顾不得昔日与苏恒的嫌隙,他以最快速度写下,请求准许西北军出兵营救苏恒一行人的奏折,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奏折送往京城庆晖手中。

只是观晨的这封八百里加急奏折,得到的并不是庆晖准许出兵的回复。

每过一个时辰,观晨皆会差人前去馆驿询问,陛下可是批复他的出兵请求。

直到漆黑的天空再次露出鱼肚白,得到亲兵一次次否定回复的观晨陷入极度焦虑。他在守备府的花厅中反复踱步,仿佛误入迷宫那般焦躁不安。

看着陷入焦虑情绪中的观晨,坐在旁边椅子上同样等待消息的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手中端着的那杯热茶早已凉透,我对此浑然不觉。

还是李成阙发觉不对,他唤过云含为我换上一杯新茶。

这时李成韫走进来,她禀报观晨说:“少将军,武器库中的火枪都一一检查过,可以随时用于出兵作战。”

精通火枪制造改良的李成韫,早在清暮送来消息时,就被观晨派到西北军大营检查火枪情况。

李成韫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神色,身为幕僚的她才智超乎常人。但她并非习武之人,体格不似士兵那般强壮。

我让李成阙先将他姐姐送回去休息,自己继续陪伴观晨等待消息。

这一等便是七日,期间观晨去过负责节制西北行省事务的钦差大臣府上拜访。

几年前新来西北任职的这位钦差大臣名唤佟山,他虽是寒门子弟出身,与观晨却是兴趣相合、颇为投缘,二人私交甚笃。

只是,这次佟大钦差没有接见观晨。

佟山托付下人婉转地告知观晨,他只需安静等待陛下命令。再次期间,观晨最好不要再次上书请求出兵之事。

佟山对观晨的提醒明确不过,在苏恒一行人出使代梁的安排上,庆晖自有计较。

先前无论观晨在奏折里,如何言辞恳切地请求庆晖出兵,庆晖权当视而不见。

七日后,观晨等来的不是庆晖准许西北军出兵的命令,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宣王庆弈在永宁城门口翻身下马,观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闲散王爷,他不知庆晖此番派庆弈过来,唱得是哪一出戏。

观晨亲自将庆弈迎进守备府花厅落座,我见他们二人要谈论公事,本打算起身回避,庆弈却叫住我:“唐家妹妹,你留下罢。说起来,那苏恒也是你拜过天地的夫君,你有权知道他的生死。”

说罢,庆弈的目光落在李成阙脸上:“这位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成阙先生了,久仰久仰,小王庆弈。”

面对庆弈,李成阙不卑不亢地起身抱拳行礼。

向李成阙回礼后,庆弈微笑着看向李成阙。见后者不为所动,我和观晨也不曾出言要求李成阙离开,庆弈摇头道:“也罢,那我便直说了。”

“陛下派我过来,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保全他一个颜面。”

我蹙起眉头,这几日已然等待得心焦的观晨,直截了当地询问庆弈:“陛下这葫芦里卖得又是什么药?”

庆弈笑容不变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众人皆知我不善兵事,内子身为名将之女,才是懂得排兵布阵那人。因此陛下特意忽略内子,将我派驻西北前线。”

听罢庆弈所言,观晨意识到了什么,他像是被抽干全身力气似的,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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