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案子。
几年前,邻省一个县城修桥。桥墩打不下去,换了几个施工队都不行。后来请了一个风水先生,说是“底下有东西压着”,建议在某几个桥墩位置“特殊处理”。
桥最后修成了。但施工期间,附近有个孩子走失,一直没有找到。
林砚找到当年那个工地的施工记录,不过已经不全了,只剩几页。但上面有一个名字:李建成。
又是“李”。
方警官拿到这个线索后,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那边翻出了当年的档案,的确有孩子走失的记录,但因为没有线索,最后不了了之。
方警官申请了跨省协查,对那座桥的几个桥墩进行勘探。
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桥墩下,确实有骨骸。
DNA比对结果,与雅韵花园那五个孩子的DNA有部分相似,不过不是亲属,而是“来自同一来源”。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很可能是同一批被“处理”的。
有了这个,方警官开始查李洋这些年去过的地方。
林砚在网上找到了一个风水爱好者的论坛,可惜已经不是李洋上过的那个,是另一个。他在上面翻了好几天,找到一个好几年前的帖子,发帖人问“哪个地方的风水先生最厉害”,底下有人回复:“找老李啊,他在好几个地方都干过,听说特别灵。”
下面有人追问“哪个老李”,回复说“不知道名字,就知道姓李,在各个工地跑,找他就对了”。
林砚把这个帖子截图发给方警官。
方警官顺着这条线索,又查到了两处工地,一处是零八年的商业大楼,一处是一零年的住宅小区。施工期间,附近都有孩子走失的记录,工地上都有一个姓李的顾问。
一个在南方,一个在中部。
李洋的活动轨迹,开始清晰起来。
这么多年,他辗转多个城市,每次都以“风水顾问”的身份出现在工地,每次都有孩子在他出现的地方走失。
方警官申请了对这些工地的勘探。不是全部,只选了证据最充分的两处。
结果都确认了,地下有骨骸。
加上雅韵花园,一共四个地方,二十多个孩子。
有了这些,方警官第二次提审李洋。
这一次,审讯室里多了一个人,他是省厅来的检察官。
方警官把资料一份份摆出来:四个工地的施工记录、论坛帖子截图、DNA比对报告、当年走失孩子的报案记录。
“李洋,”方警官的声音很平静,“或者叫你李建成、李顾问、木子先生……你这些年去过的地方,我们都查到了。”
李洋看着那些资料,沉默了很久。
“这些工地,”方警官继续说,“每个都有孩子走失。每个都有你的签名。每个的地下,都有骨骸。”
李洋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说,这些孩子是我杀的?”
“我是说,这些孩子在你出现的地方消失了。”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杀的。”李洋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看风水的。他们怎么施工,我管不着。”
检察官开口了:“李洋,四个工地,二十多个孩子,每个工地你都建议在特定位置打桩,每个工地施工期间都有孩子走失,每个工地桩下都有骨骸。你觉得,这能用‘巧合’解释吗?”
李洋没说话。
方警官又拿出一份资料:“还有,你在老宅里的那批孩子,DNA比对结果和四个工地的骨骸都有关联。也就是说,这些孩子,是你从老宅带出去的。”
李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方警官继续说:“你不需要承认杀人。我们有的是证据,你的签名、你的论坛账号、你的老宅、你经手的工地。二十多个孩子,二十多条命。你觉得,法庭会信你是清白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开口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些孩子,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把他们送到需要的地方。”
庭审在三个月后。
李洋被控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罪。二十多个孩子,四个工地,证据链完整。
辩护律师做的是“从犯”辩护,承认李洋参与了拐卖和运送,但否认他直接参与了杀人。律师说,李洋只是“中间人”,真正动手的是工地的人。
但检方出示了关键证据:李洋在四个工地的施工记录上都有“建议打桩位置”的签名,而每个桩位,后来都发现了孩子的骨骸。
检察官最后陈述时说:“他不是中间人。他是那个选择位置的人、那个决定哪个孩子埋在哪里的人。没有他,那些孩子不会死在那里。”
法官宣判时,李洋站在被告席上,表情依然平静。
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没有立即执行,但这辈子,他是出不来了。
判决生效后,林砚一个人去了雅韵花园。
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片人工湖。
他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判决书的复印件,折成一只小船,放进湖里。
小船漂了一会儿,在湖中心慢慢沉了下去。
林砚看着它消失,轻声说:“坏人抓到了。他出不来了。”
湖面依然平静。
一阵很轻的风,从湖面吹过来,已经没了以往的冰冷了。
几个月后,雅韵花园的湖里,终于出现了小鱼。
陈序把那架斯坦威钢琴捐给了音乐学院,条件是开一场以纪念李方祁为主题的演奏会。
江云深回了趟老家。临走前,他对林砚说:“等我回来。”
林砚说:“好。”
新的任务,还在路上。
但那些孩子的事,终于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