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梁沁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躺在病床上,暗淡的头发虽然打理得还算整齐却给人一种油尽灯枯之感。
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手搭在轮椅的椅背上,略有些拘谨的对粱沁道:“粱小姐来了,我刚带霜霜出去晒太阳回来”
余苋见她看向自己,遂温和一笑道:“你好,我叫余苋”
“余小姐好”
粱沁淡声开口:“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我们在这守着她”
“好”
几人说话的时候,粱霜一直呆呆躺着,半点回应也没给她们。
余苋接过粱沁手里的果篮,徐步走向对着床尾的电视柜,那里摆放着一个塑料材质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郁金香,白的红的都有。
余苋由衷感叹道:“那个护工挺用心的。”
她没把郁金香换下来,只把自己带来的花放到了旁边,花落转身看向粱沁。
“啊,这不是我弄的。”
护工去而复返,手里提了一把椅子,和原先那一把并排放着,她觑了眼自家老板,见她神色不明,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我去给你们接两杯热水”
粱沁和余苋异口同声道:“不用”“不用了谢谢”
护工点点头,这次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轻轻带上了。
病房里沉默了许久。
余苋看着不成人形的粱霜,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面上露出一点凝重的关切之色,轻声问:“你姐姐她怎么样,能治好吗?”
粱沁坐得端正,目光和语气都很平静,“难说”
她说完顿了一会,忽而哂笑道:“你不用可怜她”
余苋闻言愣了下,心道:【看来两姐妹感情不深啊,家里这么有钱却把生病的儿女/姐姐送到几百公里以外的小疗养院】
系统却道:【不是的,因为在钟砚秋身边可以恢复得更好】
余苋闻言微微勾唇道:【猜到了】
她和系统交流的时候,梁沁已经替床上人掖好被角,目光投在窗户边的风铃上,轻声问余苋要不要听故事。
余苋点点头,反应过来这人看不到,遂笑着道:“好啊”
她挪动椅子,凑过去把对方的手牵到自己腿上。
粱沁的声音很好听,但实在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手。
她把主人公称呼为一个朋友。
故事发生在好多年前,她这个朋友当时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计划在年底去做一个手术为小家庭诞下新成员。可惜,她在一次慈善晚宴上遇到了个小自己七八岁的女孩儿。
女孩儿对那位朋友一见钟情。
她那样天真热情,数次向这位已婚朋友告白,被拒绝也不气馁。
鲜花、昂贵的礼物、顶尖的影视资源……这般猛烈的攻势让已婚朋友周围的人都在劝她。
接受吧,大家族的继承人,长得又漂亮还年轻,多好啊。
可那位已婚朋友不愿意,她和自家爱人的感情很好很好。
粱沁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余苋,轻声问:“你会替她可惜吗?拒绝这样一个优质的追求者。”
余苋探究的看着她黑沉的眸子,作认真思考状,道:“我不是她,没法感同身受。感情是很难把控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多的优点也没用。”
粱沁抿唇嗯了声,接着道:“我那位朋友很坚定的拒绝了那个追求者。”
至此,厄运开始了。
相伴多年的爱人忽然有了新欢,定下的工作频繁出问题。
此时,那位朋友欠了很多债,以往的朋友都对她敬而远之,只有那个天真、热情的女孩儿愿意伸出援手。
到底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多年,那位朋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质问那女孩:“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对方坦然道:“是”
粱沁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道:“然后她们就在一起了”
余苋在心里嘶了一声,道:【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母亲抢人对象,女儿抢人老婆】
可惜强求来的感情没法给那个女孩足够的安全感,她总是担心那位朋友想要逃离自己,于是做了很多错事。
跟踪,监控,囚禁。
那位朋友很快受不了,于是提出分手。
那天,钟砚秋好不容易打晕粱霜逃出别墅,还没来记得缓口气就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那头的人语气癫狂,好似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哽咽着威胁她到:“乖乖回来,不然我就从你公寓跳下去。”
钟砚秋住在12楼。
她疲惫道:“对不起,我真的很努力想要接受这段感情,但是没办法,我”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了让她心胀骤停的声音。
粱霜,那个疯子,她真的跳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把人带走抢救了三天三夜,人救活了,但是脑子坏了,两条腿粉碎性骨折。
粱沁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看向粱霜的目光里有怜悯,有憎恶,更多是藏得很深的迷惘。
良久,她低低问:“你怕吗?”
余苋站起身,上前抱着她,把人拢进自己怀里,道:“阿沁,你和她不一样,我们和她们也不一样,我喜欢你,很喜欢。”
粱沁把脸埋在她腰际,垂下眼睫遮住里面的万般情绪,道:“我也是”
她们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直到床上的人开始发疯,哭闹着问两人要“秋秋”
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她们把家属赶到走廊上,等安抚好了病人后才走出来,对两人道:“病人这半年恢复得很好,你们近期最好不要再来刺激她”
粱沁问她今天能否把人带回A市过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多,韩千意打来电话问她们忙完没有,餐厅已经订好了。
两人隔着窗户跟粱霜告别,携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二楼,所以默契的没有等电梯,和提着食盒过来的钟砚秋擦肩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