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冷清的公寓，热水澡也冲不散骨子里的倦意。躺在床上时，他举起手机，对着窗外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微信——他今天刚鼓起勇气，从工作群中点开了梁思远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申请还没有被通过。

姜玉看着那个“等待验证”的提示，最终还是把那张夜景照片删除了。

他打开加密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20221023”。然后把今天收到的、来自梁思远的那封邮件截图，保存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姜玉晚起了半小时。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选衣服，最后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搭配深色西裤。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但精神还行。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提示音响起，梁思远进来了。视频那端的他坐在律所的办公室里，身后是整面墙的法律书籍。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带换成了暗纹深灰，比前几日更显沉稳。

“早，姜经理。”梁思远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点电流的质感。

“早，梁律师。”姜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根据昨天讨论，我们将用户行为轨迹数据的分类标准进一步细化。”姜玉共享屏幕，展示连夜修改后的流程图，“直接关联到实名账户、且能还原出具体身份特征的，列为二级......这是具体的算法实现逻辑。”

“等一下。”梁思远忽然开口。

姜玉停下：“请讲。”

“哈希处理的具体算法是？”梁思远问，“不同算法的抗碰撞性不同，会影响匿名化效果的法律认定。”

问题精准地切入了技术最底层。

姜玉并不意外。他调出另一页文档：“我们采用SM3国密算法，并加盐处理......”

梁思远仔细看着屏幕，片刻后点头：“可以。但需要补充一份书面评估意见，证明该算法在当前技术条件下足以达到‘法律标准。”

“已经在联系专家。”姜玉说，“预计后天可以提交。”

梁思远在笔记本上记录：“好。下一个问题......”

会议继续进行。

姜玉能感觉到，梁思远今天的问题比前几天更加深入，甚至有些刁钻。但他没有感到压力，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像是两个高手在棋盘上对弈，每一步都需要竭尽思虑。

姜玉一一解答。过程中，梁思远偶尔会垂下眼看手边的资料，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文档，而不是对方的脸。

“好，这些字段定义按照刚才讨论的修改。”梁思远最后总结，“今天下班前能给我更新版吗？”

“可以。”

“辛苦了。”梁思远点点头，似乎准备结束会议。

就在这时，姜玉这边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技术组的小王探头进来：“姜哥，昨天的故障报告……哦，你在开会！抱歉抱歉！”

视频里，梁思远抬眼看向屏幕：“故障报告？”

姜玉心里一紧，面上维持平静：“昨天下午境外测试节点有个短暂的波动，已经处理了。报告马上发您。”

“波动原因？”

“初步判断是网络服务商临时路由调整，具体报告里会详细说明。”

梁思远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这类波动如果发生在生产环境，可能触发合规预警。应急预案里需要加入相关场景。”

“明白，我会补充。”姜玉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