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这只是个梦,醒来就没了。”萧烬顿了顿,“怕乱世还没结束,怕服部龙一还没死,怕九鼎的秘密守不住……怕所有的一切,又把我们拉回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
沈砚清停下自行车,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萧烬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那双总是藏着太多心事的桃花眼里,此刻有担忧,也有期盼。
“萧烬,”沈砚清认真地说,“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保护现在的生活。保护你,保护姐姐,保护这个家。如果有一天,刀剑真的又来了,那我们就一起面对。但至少现在,此刻,不是梦。”
他握住萧烬的手:“你看,我的手是热的,你的手也是。街上的声音是真的,鱼腥味是真的,夕阳是真的。我们是活着的,在过日子的。”
萧烬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反握住沈砚清的手,用力点头:“嗯。”
两人推着车,慢慢走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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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沈知微亲自下厨做的。
清蒸鲈鱼、青菜豆腐汤、油焖笋,还有一碟萧烬买的枣泥酥。菜色简单,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姐,你尝尝这个。”沈砚清给沈知微夹了一块鱼,“萧烬挑的,可新鲜了。”
沈知微笑眯眯地吃了:“嗯,确实鲜。萧二爷会挑鱼。”
“是卖鱼的老头会养鱼。”萧烬难得谦虚,给沈知微盛了碗汤,“沈小姐,辛苦你了。”
“叫姐姐。”沈知微接过汤碗,嗔怪道,“都住一起这么久了,还这么见外。”
萧烬一愣,耳根微红:“……姐。”
“哎。”沈知微笑得眉眼弯弯。
这顿饭吃得很慢。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说集市上的见闻,说后院的梅树,说苏州城最近的新鲜事——谁家娶媳妇了,哪家铺子倒闭了,什么地方又开了家新茶馆。
都是些琐碎小事。
但正是这些琐碎,构成了“生活”本身。
饭后,沈知微拿出萧烬买的那匹软缎,爱不释手:“真漂亮。萧……烬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花?”
“猜的。”萧烬说,“院子里种了那么多白梅。”
“有心了。”沈知微摸摸料子,“过两天我就去裁缝铺,做身新衣裳。等做好了,穿给你们看。”
“姐穿什么都好看。”沈砚清说。
“就你嘴甜。”
三人又喝了会儿茶,沈知微就回房休息了。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能熬夜。
沈砚清和萧烬收拾完碗筷,并肩坐在后院的石凳上。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挂在梅树枝头。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给白梅的枝条镀上一层银边。
“真安静。”萧烬说。
“嗯。”
“沈砚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灵堂里,握住了我的手。”萧烬转头看他,“如果没有那一握,我现在可能……还在江北,做一个冷冰冰的萧二爷,守着永远还不清的债,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报复。”
沈砚清也转头看他:“那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灵堂里,没有真的杀了我。”沈砚清笑了,“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跟我走。”
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接吻。
在月光下,在白梅旁,在这个安静的小院里。
这个吻很温柔,像春夜的风,像潺潺的溪水。没有欲望,只有珍惜,珍惜彼此,珍惜此刻,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许久,两人分开。
萧烬靠在沈砚清肩上,轻声说:“沈砚清,如果有一天,乱世真的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开个茶庄吧。把沈家老宅的山茶园重新打理起来,种最好的山茶,炒最好的茶叶。你呢?”
“我……”萧烬顿了顿,“我想办个学校。让穷人家的孩子能读书,能识字,能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那我们可以一起。”沈砚清说,“你办学校,我开茶庄。茶叶赚的钱,用来资助学校。学校的孩子长大了,可以来茶庄工作。”
很朴素的愿景。
但听起来很美好。
“会实现吗?”萧烬问。
“会的。”沈砚清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活着,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实现的。”
月亮越升越高。
夜风渐凉。
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这个寒冷的春夜里,互相取暖,互相照亮。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该睡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拥着彼此,做一个关于太平盛世的梦。
梦里,山茶花开遍江南,白梅香满江北。
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茶庄的伙计在炒茶。
街上没有枪声,没有逃难的人,只有寻常的烟火气。
那或许是很久以后的事。
但他们愿意等。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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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