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镜子前，顾言浑身被汗水打湿。

白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且蕴含力量的轮廓。

他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着演唱会自己本来的C位段落。

抬手，转身，定点，wave……

卡着音乐节拍，每个动作都精准万分。如果有人在场录制，会惊讶发现他重复的段落中，每次抬手、仰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失误。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滚过睫毛，滴落进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脚下动作猛然停住，他蹲在地上，闭着眼睛，用手背擦拭着眼睛。

音乐停了，又自动循环播放。

他抿紧嘴唇，模糊视线里是镜中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自己，像一条可怜的落水狗。

李越的声音犹在耳畔，什么“市场数据”“cp热度”“商业价值”，他不是不懂，只是难过。

那些冰冷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狠狠地扎进他心底某个地方，绵绵密密地疼痛着。

李越要他理解公司的决定，他理解。

他不怪李越，从出道起越哥就一直带着他。

虽然总是批评他，可他知道那是为他好，也确确实实替他考量许多。

他也不怪楚沐星，这不是楚沐星的问题，是他……他自己。

他只是恨自己。

恨这种无力感，恨自己不能更耀眼，不能更有“价值”，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就撑起那些期待的目光。

在这个圈子里，人气、话题、变现能力永远是硬道理。

他长得不够“漂亮”，没有“美帝cp”加持。

被权衡，被牺牲……被放弃，似乎理所当然。

寒意涌上他的心头，似曾相识的被抛弃感，如同汹涌潮水向他的耳鼻袭来，如坠深海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上一次这么难受是得知周屿出国，却一声招呼都没同他打——

委屈和痛苦渐渐上涌，填塞满他整颗心脏。

膨胀着，膨胀着，胸腔里的器官马上就要承担不住，要胀裂。

那些以为已经忘却的负面情绪在翻涌，逐渐吞噬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被放弃那个？

为什么从没有人同他商量，只冷冰冰通知他又被抛弃了？

哪怕——

哪怕给他一个努力和争取的机会呢？

一次就好。

一股灼热不甘的火焰在胸腔里闷烧。

凭什么他日夜苦练换来的舞台，要因为那些荒谬的“规则”被砍掉？

凭什么那些在台下为他亮起灯牌，高喊他名字的姑娘们要因为这种可笑的“商务考量”而承受失望？

音乐再次进入副歌。

他猛地发力，连续侧手翻接后，单膝跪地滑行。

“砰——”

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

但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镜子里的他只是皱了皱眉，找准核心，两腿支撑着缓缓从地上撑起。手臂伸展，定格在最后的ending pose上。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褪去了平日里小狗般的温顺无害，眼里满是困兽般的痛苦。

“吱——”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叙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电解质水。

他犹豫着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镜子前那个僵硬不动的身影。

看着他因用力而绷紧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在灯光下一颤一颤，像展翅的蝴蝶急需挣开牢笼。

看着汗水在顾言背后洇出深色，白色T恤透出浅浅的、泛着热意的肉色。

顾言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了他，动作一顿。极力收敛起所有情绪，回头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点还没休息？你怎么来了？”

林叙然自然地将手中电解质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顾言接过，对上林叙然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澈带笑的下垂眼里，此刻没有好奇，没有探究。

只有一片深深凝结、几乎与他同频的难过，清清楚楚映出他此刻狼狈又强撑笑意的样子。

顾言收起笑容。

“谢谢。”

冰凉的饮料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林叙然走到他身旁，犹豫着没能紧贴着他，最终只是隔了半臂距离坐下来。

学着他的样子看向镜子。

镜中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