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雄主。”

“醒了多久了？”伊莱眼神还在朦胧，闭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翻了个身侧躺着。

“没有很久。”

“今天有什么事吗？”

“下午要去一趟矿业联合会。”

伊莱“唔”了一声，无边无际的精神力瞬间扩展出去，扫遍了文明的整个疆域。

“深渊那边暂且安全，还在既定区域里僵持，预计87天后要安排下一次增兵。第八区的行政基本正常，有一些恐慌，雌虫精神暴动的频率平均升高了5个百分点，现役军雌升高了8个点，尚在雄盟会后援覆盖之内。”被窝里的虫神眨了眨眼睛，“汇报完毕。还有什么指示吗？元帅阁下？”

他用一种诱虫犯罪的口吻说：“需要我帮您提前看一眼矿业联合会的预算文件吗？或者那位会长有什么癖好或把柄？”

赛恩哭笑不得：“雄主，您不要考验我的意志力了，我真的会动心的。”

“不是考验你，真的可以。我已经看见了，”伊莱微笑道，“他……”

赛恩扑上去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压住了虫神的半个身子。

两虫四目相对，伊莱全没反抗，半张的嘴唇被雌虫盖在手底，眼神含笑充满宠溺还带着些调侃。赛恩被那眼神吸引，愣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对方手忙脚乱地挪下来。

“对不起，我冒犯您了。请您饶恕。”赛恩伏在雄虫的胸前低声道歉。

伊莱摇了摇头，也有些啼笑皆非。

“怎么吓成这样？我真的不是在试探你或怎样，只是同你开个玩笑。当然随时也可以变成真的。”

“我知道，”赛恩也跟着笑了，“我刚刚也是在跟您开玩笑。有您给我底气，也为了给民众们信心，我现在对外展示的形象多少有点太强势了，跟那些政客们打交道的时候就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无所不知，给他们吓出什么昏招来添乱。如果我遇到困难，一定会跟您求助的。到时候我就找个没虫的地方仰天吼一声‘雄主帮我’，您就直接给我赐一道神谕，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伊莱让他的胡说八道逗得忍俊不禁，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嗯，可以，我就在云上等着你召唤我。”

“雄主，您会不会无聊啊？”赛恩突然说。

伊莱诧异：“怎么会这么想？”

“您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因为我才把俗世的命运起伏看进了眼里，您出于对我的关爱想要为我一劳永逸地免除忧患，我却总拒绝您的帮助，非要去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做那些您一个动念就能解决的事情，占用陪伴您的时间……我心疼您千万年的寂寞，死缠烂打地想要接近您，但我现在却有一点害怕，您本来已经习惯了寂寞，却因为我，要重新开始忍耐另外一种孤独。”赛恩闷闷地说，声音充满了愧疚。

伊莱哑然。此时天光已经彻底亮起，照在雌虫俊美的面容上，把他眼光里的深情像湖水一样漾开，令神明的心都为之怦然而动。

“我并不能为你一劳永逸地免除忧患，如果可以，那我一定会这样做，”伊莱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回答，“但并不能。我们未来的命运会怎样，我也并不能看得比你更清楚。就我们的过去而言，我是你偶然结识的一个雄虫，是你生命里的意外，你却是我等待千万年才得到的珍宝。我本来完全可以继续扮演那个有一点特殊的B级雄虫，但我太贪心了，想让你知道全部的我之后仍然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所以没有顾忌你必然会承受的压力，造成了你现在的困扰。我说过，我并非真正的神明，我和你是一样的虫，也会在动心之后患得患失、焦虑不安，想要迫不及待地满足你的全部愿望，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爱慕与陪伴。这不一定是个恰当的模式，我们才刚开始在一起，完全可以探索下怎样相处让彼此都更舒服。”

赛恩先是被“等待了千万年的珍宝”烫得一颤，然后又听完了某只原本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雄虫笨拙地坦白对于感情的生疏，口中不确定地说着“试试看”，眼神却分明流露一种“永远不许背叛”的强势，心里忽然就涌起了某种无法抵挡的渴望，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用手肘稍微撑起了一点身体，用俯视的方式盯住了伊莱，低声说：“我的神明，您的信徒现在就有一个愿望，您愿意听一听吗？”

伊莱错愕地看着他，正要追问，下一瞬忽然看见一双硕大的金骨蓝翼骤然铺展，同时一阵强烈的信息素迎面冲击而来，逼得他毛孔都瞬间奓开。

目前世上唯一的那只超S级军雌正在肆无忌惮地外放表达求偶的激素，顷刻就在狭小的空间里飙升至一个很高的浓度。而且和上一次他意外发情不同，此刻主动释放的激素并没有任何让雌虫瘫软无力方便柔弱的雄虫控制标记的功能，反而充满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攻击性。

那是一个顶尖军雌血脉里想要征服一切的本能，是来自原始环境中，数量众多的雌虫想要争夺雄虫的□□资源，所进化出的一种压制竞争者，同时控制心仪雄虫不能逃脱的能力。

伊莱甚至觉察到隔壁那几只被无端波及的军雌纷纷原地站立不稳摔倒，靠着拼命的克制才没有惊恐过度而尖叫出声，连一般不会受影响的几个亚雌也都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但自己雌君的目光却在躲闪，充满羞涩与胆怯，仿佛在跃跃欲试地邀请着雄虫来享用一道美食。

伊莱慢慢地笑了，对着用挑衅的方式明目张胆地向自己求欢的雌虫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并不太强烈，像藤蔓，又像丝绸或无孔不入的根系一样，从他的虫纹里外泄而出盘旋而上，丝丝缕缕地包裹住了正在示威的雌虫，不动声色地织成了茧，将对方那凌厉的激素全部挡了回来。

赛恩于是自食其果，被迫忍受着因空间狭小而浓度被加倍放大的激素冲击，同时忍不住与之对抗，因此释放出更多激素，进而承受的冲击力度不断上升加倍。

而不管他多么努力地挣扎，如何让精神力控制着信息素横冲直撞地寻找缝隙，包裹着他的茧都一直密不透风，并不限制他手足分毫，却根本没有任何挣脱的希望。

赛恩很快就支持不住，膝盖和手肘都落在了床铺上，嘴唇不住地发抖，翅翼都撑不住半收了回来拖在了身后。

“雄主……”他眼中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伏在雄虫身边哀切地唤了一声，目光似在乞求，又似顺从的承受。

伊莱探身而起，揽住了他的脖颈，在他额头的虫纹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退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雌虫苦苦忍耐的表情。

他的精神知觉告诉他，其实对方此时非常地快乐，所以才连一声求饶也无，反而用神态暗示着想要更多。

于是他将放出去的“丝线”缓缓收紧，缩小茧房的空间，将信息素的隔绝收缩到和对方的身体仅隔一指宽的距离，然后悄悄改变属性，由禁锢转化为了渗透。霎那间好似冰雪消融，赛恩恍惚竟似置身于潮湿而清新的林间浓雾之中，呼吸都是那只雄虫身上的味道，令他瞬间沉醉，进而像中了毒药一样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甘心溺死在那无限温柔的河流里。

等他回神，整个虫都已经被伊莱搂进了怀抱中，雄虫一面在他面颊与脖子上细细密密地亲吻，一面用和前日在地下室里迥然不同的温柔态度打开了他的生殖腔。

这是一场比前日还要持久与酣畅淋漓的欢愉，令虫忘却所有的烦闷不安，迟疑彷徨，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确认着爱意与自我的存在。

等这一切结束，并完成了简单的清洁之后，赛恩看了看时间，非常快乐地抬头：“雄主，我们去外面吃午饭吧，我饿了，想吃肉食了。”

伊莱正在穿衣服，刚系好棉质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闻言抬头笑道：“好。”

他们从卧室出来往楼梯下面走，起居室里埃蒙德已经在等候，看见两虫弯腰道了声“早安先生，早安元帅”，然后露出了一个苦笑，却什么也没说。

赛恩不由脸上一红，说道：“抱歉，刚才我……一时忘记了你们就住在隔壁……”

“还好，”埃蒙德说，“我是亚雌，影响不太大，阿尔吉差点精神暴动了，菲尼安也不太舒服……不过没关系，只有很短的一会儿，现在已经好了。”

赛恩感觉更尴尬了，连忙又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我昨晚更改了一些装修设计，定制了几件新家具，你应该已经看到了。记得给我的卧室再加一层生物阻隔涂层。”伊莱忽然说。

“好的，先生。”埃蒙德答应了。

赛恩这才注意到，对方已经更改了对伊莱和自己的称呼，不由在心里赞许这只亚雌的体贴识趣。

如果说之前他还因为虫族的习俗认为独占自己的雄主是冒犯和僭越，必须要包容雄主身边有其他雌侍和雌奴的存在，现在真正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之后，他身体的每一种本能都在叫嚣着想要独自拥有那只雄虫的一切。

“我们稍后要去外面吃午饭，早餐简单一些就好。”伊莱继续吩咐。

“好的，”埃蒙德在自己的光脑上快速地敲了敲，“我已经告诉瓦尔了。请问您要去的餐厅是？我为您二位安排预约。”

伊莱就看了赛恩一眼，赛恩忙报了个餐厅的名字，然后解释：“我原来在首都星服役的时候经常会和同僚在周末去这家改善伙食，已经好几年没去了。他们家以食材新鲜为特色，除了肉食之外各种蔬菜和面包也不错，您应该也会喜欢。”

“嗯，我知道那家，原来吃过一次，还可以。我也不是不能换换新口味的，你不用非要顾忌我之前的饮食习惯。”

“我想去这一家。”

“好。”

埃蒙德听他们说定，就拨了通讯过去，很快完成了预约。瓦尔也从厨房里出来，给两只虫端上了两个三明治搭配酸果饮的简易版早餐。

等吃完早饭，他们又一个去了书房，一个去了花园，各自找了舒服的角落拿光脑处理起了公务。因为都是精神力自然外放的状态，虽然不在一个房间里，陪伴感反而变得更强，精神力的感知能够略过现实的存在感，更能随时接收到对方的情绪状态，感受着和自己同频的愉悦平和，并因此而更加欢欣惬意。连工作效率都变高了起来。

差不多忙了两个多小时，赛恩基本处理完了积攒下来要决策的事务，起身去找伊莱，伊莱则已经保存并关闭了为花园更新的设计图，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新闻了。

赛恩站在门廊下隔着不多远欣赏着雄虫清隽的姿容，他穿了一件米黄色的格纹衬衣，戴着那副在垣光城用的细边眼镜，神色似专注又很放松，肩线笔直，袖缝整整齐齐，显出极文雅的气质。

他没有走过去，贪恋地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跑出来一个问题。

“雄主，您也需要看新闻吗？”虫神阁下明明可以随时了解一切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吧。

伊莱朝他望过来，含笑解释：“我只是精神力用不完，注意力和思维能力却有限的，你可以想象成总储量无上限但管道流量有限的水池，或者存储无限但带宽和运算速度都有限的处理器。我也没办法随时关注到文明的每个角落，很多时候都是先看见新闻，才知道哪里有事件发生，跟着留意一下。”

赛恩“哦”了一声，伊莱已经关上了光脑站了起来。

“走吧，吃饭去。”

他们换过日常出门的便服，飞行器已经等在了门口，除了埃蒙德之外，还有赛恩今日值班的行政助理，一个叫凯维·帕特尔的亚雌，另外开了一架飞行器跟在了他们后面。

雄虫出行去公共场所一向都有专门的通行方案来确保隐私，避免被陌生雌虫骚扰，埃蒙德处理得很熟练，两只虫清清静静地去了赛恩挑选的那家餐馆。饭店本来是自助模式，但有环境雅致又隐蔽的包间给雄虫用，会有漂亮的亚雌在旁边轻声细语地服务，所有食材都优先供雄虫挑选。

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亚雌服务生领班，此刻站在这里腿也有一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