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千峙被沈昭昕赶出来的正是时候。
沈昭昕气宇轩昂地说完那番话后,紧跟着下一句话便是:“出去!”狠狠地将萧千峙赶了出来。
萧千峙一出来,自然就是见着江亭悠僵硬地立在原地,却是不动声色地向他看来,似乎在寻求他的意见。
但是江亭悠也没等他做出反应,率先一步收伞上前:“殿下,那药材商是传了什么消息给皇后娘娘吗?”
江亭悠结合当下情况做出这样的猜测,但沈昭昕并不是她要提醒萧千峙注意的人:“无论是不是,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皇后娘娘身体出现情况。先前我们因对方使用之毒毒性不强,排除了对方想要杀害娘娘的可能,甚至误以为对方并非冲着娘娘来,但我方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药材商下毒必然有其目的,而他又宣称自己是来传消息。江亭悠道:“或许对方是想将消息与毒的影响结合,从而干扰娘娘的状态,并使娘娘完全陷入病中。但对方又打从一开始便没想将娘娘置于死地,而我们这些日子出入江家——”
江亭悠蓦然与萧千峙对视:“殿下,那日暗室外的刺客您还记得吗?他们在我进暗室与另一波黑衣人打斗时逃了,不知您查到下落没有?”
不等萧千峙回答,她继续道:“也许对方的真正目的是江家公子。”
——只要皇后病了,萧千峙必然会传信江云闲,让其回京。
·
江云闲从囚房跑出没多远,就踏进了一片枫树林。
正值夏季,枫林一片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互相交叠间能将日光挡个干净,却避不开此时浇落的雨。
脚下陡然一软,竟是踩到了一个浅坑,江云闲直接摔到了地上。腹部的伤口他一路跑来的途中已稍微处理过,但这样一摔,腰腹拉扯间又扯到了伤口,叫他倒吸一口凉气。
枫树林……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努力辨认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记得京郊就有一片枫树林,平日天朗气清时许多人会前往游玩会友。再看看如今的天色,他几乎能确认自己就是身处那片枫树林。
江云闲幼时曾与妹妹来过一回这枫树林,但终归是过了十几年,并且当时他们并未逛遍整个林子,因而他一时也想不到最快的出林路线。在犹疑片刻后,他朝着有水声传来的地方走了去。
那年他和妹妹是划船从城门不远处进到这枫林深处的。
江云闲捂着腹部小心前行,多次躲开身后追来的人,好不容易到了眼熟的河畔,沿着河畔在林中行走半天,骤然得见一只老旧的小船。
他已将旧王的人彻底甩开,此刻他的身后再无动静。他们追踪他半天却不见用箭,也能说明他们或许并未有弓。
江云闲如此想着,自然是二话不说窜上了船,用着随手捡的粗树枝就飞快地划起船。
“轰隆”一声雷响,江云闲的动作却忽然顿住。
仿佛晴天霹雳般,他在这个时候莫名感到十分恐慌,颤抖着手往腰间摸去。
他的衣裳无法无视风雨,早已湿透,但他衣裳的腰间那处,有着一个不透水的内兜。
他将他最宝贵之物放于其间。而此时此刻,那里空空如此。
一瞬间他想起了方才在林中与一侍卫擦身而过之时,腰间不易察觉的一凉。他本以为是对方剑上的雨水打到他伤口,他伤口发疼带起的寒凉,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萧孜傲!”
江云闲双眼发红,将身上的蓑衣解开扔到一旁,任雨彻底将他浇得透心凉。他双手紧握着跪在船上,好半晌,“砰”地一声一拳锤到船底板上。
——五日内必到京都。
萧千峙信上冷而苍劲的字在脑海中提醒着他,他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能出口惹怒萧孜傲,那是因为他料定萧孜傲留他有用,也因旧王此人怒极易失警惕,但现下,他不能回头去找萧孜傲,哪怕那个东西对他再重要。
萧孜傲不可能知道他腰间有那样对他来说不可丢失之物,只有可能是当时屋内躲在暗处的人发现的,而那暗处之人有如此眼力,此刻定然布下天罗地网在等他自投罗网。
他要跑。
尽管有五日的时间,也许不差他耽搁的一会儿,但他不能赌上自己的命,他也不配赌上自己的命。他也从不配拥有一丝慰藉。
从放下树枝到再度拿起树枝,这两个动作间并没有过多久。江云闲再次划起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