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唯一开车的李昶负责送三人回家。

方觉家最近，其次是季央。

最远的人，不用说，是远在五环外的赵文。

送完季央后，地图导航赵文学校，单程一个半小时。

意料之中的遥远。

“感觉怎么样？”

两位女生下车后，赵文终于可以开始八卦了。

李昶不知道他问的哪方面：“什么怎么样？”

赵文抚掌夸奖好友：“听说觉姐要去谢齐木那边上班的感觉怎么样？不过，你刚刚表现得像一个识大体的大房。”

李昶嘴角抽动：“你最近少看点宅斗剧。”

赵文状似抱怨实则炫耀：“哎，没办法，央央最近喜欢看。”

李昶瞥他一眼：“一天不秀恩爱你皮痒是吧。”

赵文哈哈笑了几声，还是关切地问：“说真的，你怎么想的，觉姐去谢齐木那边，你不担心吗？”

李昶轻叹一口气，道：“我怎么想不重要，我担不担心也不重要。”

“哦？”

“觉姐怎么想最重要。”

“啧。”

“怎么？”李昶没明白赵文的这个“啧”。

“你成长了，兄弟。”

“再不成长就没机会了。”

赵文又戳李昶心伤：“谁让你当年自尊心那么强。”

“……也不全是自尊心，”李昶很难总结自己当年的情绪，“总觉得她太好了，我配不上她。”

两人以前和周衍一起喝酒时，也讨论过这些往事。

但处在不同的阶段看同一件事，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

“那你现在这么努力，是觉得自己变好了？配得上了？”

李昶摇摇头道：“我只是怕……彻底没机会了。”

他曾经幻想，自己在斩获各种奖项、申请著名高校、手握各种会议论文后，再自信地来到方觉面前，以旗鼓相当的姿态追求她。

那时候的他一定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动摇。

但世事不会那么顺利。

谢齐木，他总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李昶知道方觉对谢齐木没有男女之情。

但谢齐木和方觉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距离越来越近。

最开始只是偶然出现的满分物理卷子、圣诞节的玩偶礼物、放学路上经常的“偶遇”。

然后是毕业后在视频评论区、粉丝群里经常出现的ID。

现在又是投其所好的工作邀请。

李昶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回国，那谢齐木是不是能步步为营地进入方觉的生活？

那一刻，李昶总算明白，没有准备好的那一刻。

最有机会的时刻，就是现在、马上、立刻。

方觉已经好久没有更新视频了。

好在她的粉丝并不多，大家对她的更新速度也有所了解，态度很佛系。

但给大家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对于方觉来说也算是一种工作之外的放松方式。

再累，她也乐在其中。

这次视频的主题是《为什么你会被“为什么”欺骗？》

何旭在数据上耍了把戏，却在质问的时候通过“为什么”把矛盾引到别处。

他没有问为什么李昶数据出错——因为他知道源数据本来就有错，算出来的数据当然不会对。

而是问为什么李昶对业务基本的概念都没有，连这种数据都觉得没问题。

这么问着，被质问的人会下意识反驳“对业务基本的概念都没有”这个问题，也就是接受了何旭这个问题的前提，即基础数据没有错。

多问为什么当然好，但别人的为什么，有可能是暗示、是陷阱、是对想法的操纵。

同样，对自己的提问也可以从“我为什么不能……”试着变成“我为什么可以”。

直到深夜，方觉才终于写完稿件大纲，照例发给季央后，她整个人瘫到床上。

她试着想，我为什么可以和李昶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李昶，李昶也喜欢我。

因为就算当年两人因为幼稚的自尊心都不松口，但时间已经让两人学会了接受自己，从而更能接受对方。

方觉不会怪当年那个因为惧怕后悔、因为惧怕未知的自己。

她也不会怪当年那个因为被自己拒绝而尖锐回应的李昶。

她们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产生了对对方的好感。

而当时的心智没有办法让这份好感健康地发酵。

不过，她已经决定过段时间离职，如果现在同李昶在一起，离职将不可避免地同谈恋爱联系在一起。

她是唐涯破格招进海策的，她不希望别人说，唐涯没眼光，招了一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