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蕊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卓越因梦魇和担忧而焦躁的心略微清醒。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掌心被自己掐出深深的红痕。是啊，他现在这个样子，灵力不足三成，内伤未愈，强行跟去，除了让余温分心保护，还能做什么？成为累赘吗？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阵闷痛，比内伤更甚。他闭了闭眼，将翻腾的不安与自我厌弃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属于王者的沉静与决断，只是那沉静之下，暗流汹涌。
“你说得对。”卓越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我现在，帮不上忙。”
令蕊松了口气，正要再劝，却听卓越继续道：“此处虽隐蔽，却非疗伤佳所。我需回妖王殿。”
“回妖王殿？”令蕊一愣，“你的伤……”
“妖王殿有我本体玉兰树扎根的灵脉核心，与我同源，疗伤事半功倍。”卓越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且殿中阵法完备，守卫森严，比此地安全。你们既要去追查‘界隙通道’与‘无光之渊’，带着我反而不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待我恢复几分，亦可调集妖界力量，从旁策应，总好过在此枯等。”
令蕊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余温带回了秋使邱守，两人皆是天庭正神，配合默契，调查线索或许更有效率。卓越留在这种简陋山洞养伤，一来恢复慢，二来万一“秽生盟”狗急跳墙寻来，反而危险。回妖王殿，确是最稳妥的选择。
“也好。”令蕊点头，“那我护送你回去？你这样子，一个人能行吗？”
卓越摇头：“不必。你留在此处接应余温他们，将影傀的口供和我的去向告知他们。我自有办法回去。” 说着，他指尖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月白光芒，凌空绘出一个极其简练的符文。符文成形，微微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胸口。
“我已传讯绯羽，她会即刻带亲卫前来接应。”卓越解释了一句，脸色因这简单的施法又白了几分，但神情却放松了些许。回到自己的地盘，借助本体之力，他恢复的速度将大大加快。
令蕊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加固了山洞结界，又将影傀彻底禁锢，确保万无一失。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与几道收敛得极好的清冽妖气。绯羽带着四名气息沉凝、行动无声的妖族亲卫悄然出现在洞口，向洞内行礼。
“王上。”绯羽看到卓越虚弱苍白的模样，眼中难掩震惊与心痛，但训练有素的她并未多问，只是迅速上前，与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卓越。
卓越借着她们的力道站起，身形依旧不稳，却挺直了脊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与余温共同度过两日、充斥着药香与灵力暖意的简陋山洞，墨青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随即被坚定取代。
“令蕊姑娘，余温回来，烦请转告，”他对着令蕊，一字一句道，“妖王殿静候佳音。若有需要妖界相助之处，凭此物，可畅通无阻，见我如晤。” 他勉力抬手，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混合着一缕最纯粹的玉兰本源气息，凝结成一枚小巧剔透、形如含苞玉兰的白色玉佩，轻轻推向令蕊。
这礼太重了。本命精血所化的信物，不仅代表最高权限，更与他性命神魂隐隐相连。令蕊郑重接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肃然点头：“放心，我一定带到。你……好好养伤。”
卓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绯羽与亲卫的簇拥下，化作数道淡不可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向着妖界核心，他的王庭归去。
山洞内，顿时空荡了不少，只余灵泉滴答，和角落里被封住的影傀。
令蕊摩挲着手中温润又微凉的玉兰玉佩，叹了口气，又隐隐有些期待。等余温回来，看到这个……会是什么表情呢？
又过了约半日，余温与邱守驾云而归。
刚落下云头，余温便察觉山洞内卓越的气息已然消失，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进入洞中。
“令蕊！卓越呢？”他环顾四周，只看到正在打坐调息的令蕊和被封住的影傀。
令蕊睁开眼，将卓越的决定、回妖王殿疗伤、以及留下的玉佩信物和话语，原原本本告知。
余温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卓越的选择，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但心底那丝因他伤重而起的牵挂，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减少，反而因不知他具体状况而添了些许空茫。他接过那枚玉兰玉佩，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微凉与一缕清冷香气。玉佩中蕴含的精血与本源气息如此清晰，让他能隐约感知到遥远妖界深处，那缕属于卓越的生命之火虽然微弱，却正在稳定的灵脉滋养下，一点点重新变得明亮、茁壮。
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这家伙，倒是果断。”一旁的邱守挠了挠头，他性子爽直，对这位传闻中厉害又神秘的万妖花王颇有些好奇，“不过，回自己老窝养伤，确实比窝在这山洞强。这信物……够意思！看来是个能处的。”
余温将玉佩小心收起，贴衣放好，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能直抵心间。他收敛心神，现在不是挂念的时候。
“邱守，这是影傀的口供。”余温将令蕊记录下的信息玉简递给邱守，“‘秽生盟’，‘无光之渊’，三日后通过‘界隙通道’输送‘养料’。这是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
邱守接过，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好家伙！偷天换日，祸乱三界啊这是！‘界隙通道’……这玩意儿可不好找，隐蔽不说，还经常变动入口。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秋之使者的锐利光芒，“既然是输送‘养料’，必然有迹可循。能量流动、空间涟漪、还有那些被抽取力量的残留痕迹……交给我，只要他们还在活动，我就能把那条‘老鼠道’给挖出来！”
秋收之神，司掌收获与洞察，对能量流动、因果痕迹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正是追踪此类隐秘通道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