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菱花窗撒在窗沿,似微坐于窗下,手中杯盏尽碎,眸光阴沉得滴水。
小黄鹂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
叶蕤对花朝说的话,似微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小几洒出的茶水沾上衣袖,潮润的袖口让似微怒意更甚。
纵使能算出八九分来,可余下的一两分总要撞上来,这叶蕤便是那一两分的变数。
夭夭心恨花朝必不会说出当年之事,卢岐与赵青衣皆是转世,自不会认得花朝。
独这叶蕤,为了姐姐叶葳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叶蕤的话也只是真假参半,为何花朝的反应如此激烈,当日他在徽州所言句句属实,还带她去了谢琼林的墓,如此种种都未曾掀起沉水的波澜。
如今叶蕤三言两语,竟叫花朝忆起往昔,掀起涟漪。
似微手腕处疤痕灼热发烫,沿着血脉一股气息直冲胸膛,五脏六腑似火烧般疼起来,血气在喉间翻涌,只片刻,似微呕出一口鲜血。
沉水荡开层层涟漪,似微打坐压住反噬,不多时,他转身出门,瞬移至花朝身侧。
似微飞身至房檐,揽过正被回忆折磨的花朝,轻车熟路地点下她的穴。
花朝半倚着他,渐渐地昏了过去。
叶蕤蹙眉,狐疑地盯着似微,他往日从未见过他,如今看他渊渟岳峙,恰有谪仙之姿。
方才在客栈内,他倒小瞧了眼前人,并非外强中干之人。
叶蕤正打量着他,似微眸光冷冽,极轻地审察他,末了,只讥笑一声。
似微那淡然的目光让叶蕤后背生寒,不自觉地抹了把冷汗。
似微将花朝带回房内,旋即帮花朝调息,莹白的光晕将二人包裹,小黄鹂守在一旁坐卧不安。
花朝调动周身气息,同似微的气息交融,二人神识传音,似微道:“别去想。”
“好。”花朝冷汗涔涔,气若游丝。
“叶蕤的话......不能全信。”似微沉声道。
似微只刚收手,花朝整个人脱力,径直往后倒去,似微长臂一伸,将人带到怀里。
花朝额间冷汗不止,眉心紧锁,像是魇住了。
似微起身安置好花朝,替她掖好被角,正欲转身离去之际,花朝倏然伸手,攥住他手腕处的疤痕。
“林缘......”
花朝不停地呢喃。
似微怔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刺痛感使他回过神来。
好半晌,似微长舒一口气,轻闭双眸,转身再次替她掖好被角,拭去她额间的冷汗。
小黄鹂见似微守在花朝身侧,扭头飞到窗外,顺带关上窗,刚准备去林间小憩,就觉身后一凉。
叶蕤捏住它扑腾的翅膀,他不顾小黄鹂的反抗,肆意地摆弄它的翅膀,几番逗弄下来,小黄鹂晕头转向地躺在他手心。
大抵是玩够了,叶蕤勾唇一笑,抬手将它扔出去,只刚抛至半空便见似微现身。
夜黑风高,林间阴气重,叶蕤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他仰头看向似微,见他一袭白袍皑如山上雪,不惹尘埃。
叶蕤打心底里有些惧他,可花朝需要他,只要利用好花朝,又岂怕他。
思及此,他眉梢轻挑,眸光透着轻蔑。
似微召回小黄鹂,予它一息灵力,小黄鹂这才幽幽转醒,赶在落地之前飞回似微身边。
“叶蕤,你不必在我面前做戏,你为你姐姐利用花朝,我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了你。”似微顿了顿,垂眸冷声道,“可你若要想伤害旁人,我便替瘟神除了你这个祸害。”
清越的声音裹着阵阵寒风吹至耳畔,叶蕤咬紧后牙,压低眉头,恨恨道:“那又如何,你敢杀了我吗?”
他笃定有花朝在,眼前人便奈何不了他。
可惜,似微却不这样想,似微抬袖一记掌印压得叶蕤肩上一疼,纵他使了全力终是败下阵来,半跪在房檐上,愤懑地咬着牙,目光狠毒。
“我不杀你,你的命自有人来收。”似微薄唇轻抿,眉眼低垂,只淡淡道:“今日只是个教训,莫要三番四次的挑衅我。”
叶蕤虽半跪着,眼底却是压不住的乖戾,对似微的一番话浑不在意。
似微眉心微蹙,心底因他这副模样,生出几分恼意。
真想杀之而后快。
叶蕤扯着唇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不过片刻就将压在背后的掌印破开。
他唇边沁出血,周身堆满煞气,月光映出他冷厉的眉眼,全然不似一个少年。
似微略一算便知他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只觉叶蕤太过荒唐,又念及着它的身份,实在下不去手。
叶蕤为复活叶葳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可惜这主意打错了。
“我不管你是谁,你既要拦我,我也不怕与你撕破脸。”叶蕤冷嗤一声,“是花朝欠我和阿姐的!”
皆因花朝而起,他如今利用花朝也是应该的。他才不管眼前人是何方神圣,纵使什么天君帝君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