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之川心中一阵刺痛。他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抬起头,任由那些带有腐蚀性的雨滴落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你有想过跳楼吗?”他问。
“想过。刚去工厂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杰西卡侧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那时候觉得只要纵身一跃,就能解脱了。”
“现在呢?”
“现在麻痹了,不想了。”她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螺丝。机器上的螺丝坏了可以换,人坏了……也就那样了。”
柏之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杰西卡那双疲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是……我不希望你死。绝对不希望。”
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杰西卡。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和绝望。
过了许久,等他松开手时,杰西卡抬起手,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哭什么?”
“没有哭,是雨水。”柏之川倔强地别过头,但声音却有些哽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杰西卡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离开这里吧!前阵子我听雨果说隔壁有一个C级城市正在遴选卫兵,待遇很好,而且允许携带家属。我打算去报名参加选拔!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们可以先结婚,然后你就可以脱离工厂了!等你也拿到C级城市的居住身份,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作家,或者纪实记者了!”
柏之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当然……我是说,如果是为了手续方便,我们可以……假结婚。等稳定下来了,你再……”
杰西卡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在她的脑海中,一幅画面缓缓展开:不再是嘈杂轰鸣的流水线,不再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而是一间明亮的房间,阳光洒在书桌上,她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写下工人的故事,通过报道改善无数人的待遇……那是她从小就梦寐以求的生活,是她在这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真的……可以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一定可以的!我的体术你是知道的,选拔对我来说没问题!”柏之川信誓旦旦地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粉碎了这短暂的梦幻。那是杰西卡手机上的闹钟,提醒她该出门上班了。迟到的代价是扣除半天的工资,那是她无法承受的。
杰西卡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现实的重力再次将她拉回地面。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柏之川,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该出门了。”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柏之川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