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个人生性死倔,是天底下第一号爱洁之人,亦有天底下最贵的傲骨,为了傲骨,莫说在臭水中打架,便是在茅坑里打架,他都绝不退缩。
虽然还没看到来的是什么,但是凭那股味道巫寒惊也已猜出来了——波兵水臣。
所谓“波兵水臣”,是溺鬼、水僵、河骸的美称。
巫寒惊知道,方才他杀的那些人不过是祭品,他杀了他们亲自完成了献祭,召唤出了这些戾气深重的水底怨灵。
巫寒惊冷声道:“尔等溺身于此,怨结不消,为阴煞所缚,沉沦水府,做人不得,做鬼亦失本心,放下嗔恨,敛尔戾气,本尊可助尔等早脱水厄,归轮回之正道。”
这些波兵水臣不应,水僵河骸游窜过来将巫寒惊团团围住,溺鬼无形,但寒流是他,阴气是他,水草碎石皆是他。
但巫寒惊又何惧,他是巫族少主,既能御活人,亦能御尸鬼。水底愈发浑浊,不朽尸变成了片片腐肉,不枯骨变成了段段白骸。
只是,巫寒惊皱眉,他这是捅了龙君的军营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波兵水臣,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他已经斩了几十具水僵河骸,水僵河骸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嘴里的蕴气琥珀快用尽了,在灵力内力皆无的情况下,巫寒惊的疲乏成倍加剧,他已力竭。巫寒惊抬头望向河面,此刻出去不是不可以,可这些水僵河骸着实古怪,巫寒惊的目光落在水底的几副脚镣上,他心里有一些念头,想要验证一下。
毕竟,这些水僵河骸也不是每次下水都能引出的,且不知神侍他们到底用了多少巫术,便是方才他也是杀了二十八个人才完成的血祭。神侍可以随便安排二十八个人来送死,他却还没这般轻视生命,更何况这二十八个人还不是普通人,皆是有深厚巫灵的巫族精锐。说不定即便他下次祭司二十八个死囚,亦不能引出这般阵仗的水兵波臣。
灵力?
巫寒惊想到了一个人。
他抬头望向水面,也是该向族人报个平安了。
巫寒惊逆流而上,将他方才冻住的尸体一具一具踢出水面,紧跟着破水而出,如蛟龙腾空一般在天空中盘旋,将尸体一具一具踢向祭坛,朗声道:“与龙游只有祭司方可为之,虞殡家、消家、棺家等族的青年太过急于求成了。”说完,巫寒惊在空中几个盘旋,踏波舞雩,竟是又续上了祭祀之礼。
呼啸洪水之上,巫寒惊一身红衣,滔天翻浪是其鼓点,奔腾黄流是其台幕,凌江祭礼,踏波舞雩,在场众人,一生之中再未见过比之更美的舞,比之更神的祭。
将央白抹看着巫寒惊,亦不得不承认这个死洁癖越来越好看了。
凌江祭毕,巫寒惊再次遁入江水之中。
砰。
江畔传来一声巨响,祭坛旁的水榭应声倒下。
“龙君收礼啦!”
几个巫觋大声呼喊,喜气洋洋的乐声四起,庆贺一条生命被江水吞噬。
将央白抹怒——她要收回方才的话,这个死洁癖还是一样的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