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怎么清理?‘货物’怎么办?”另一个声音有些不安。
“‘货物’……有价值的转移,没价值的‘处理’。我们这种地方,知道的太多,又没什么不可替代性,恐怕……”莱纳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谈话声渐渐远去。
周以翎的心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断尾求生。“庄园”和“信天翁”在压力下,开始收缩,准备牺牲掉像这个诊所这样的外围节点来保全核心。而她和这里的所有人,包括莱纳斯这样的看守,都可能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这对她来说,既是巨大的危险,也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当系统开始从内部崩溃时,裂缝会变得更大。
药效似乎在减退,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她必须利用这个信息,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开了。福格尔博士再次走了进来,这次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金属箱子的陌生男人,看起来像是某种“专家”。
福格尔的脸色比上次更加阴郁,甚至带着一丝焦躁。“周小姐,时间不多了。外面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这让我们更需要你脑子里的信息。这位是米勒医生,他可以帮助你更高效地回忆。”
米勒医生打开金属箱子,里面是各种连接线和电极片。
周以翎看着那些设备,知道最残酷的阶段即将到来。生理上的痛苦或许无法避免,但她不能让信息轻易流出,更不能让自己成为对方要挟江凌飒或莫滕森的筹码。
她的大脑在药物残留和求生欲的刺激下飞速运转。莱纳斯透露的“断尾”信息是关键。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保护核心信息(江凌飒应该已经拿到第一把钥匙,并可能接触了莫滕森),又能利用对方内部危机,为自己争取生机或传递最后信息的计划。
当米勒医生将冰凉的电极片贴在她太阳穴上时,周以翎闭上了眼睛。在意识深处,她开始构建一个复杂的、真伪混杂的信息迷宫。她要主动“交代”一些东西,但必须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能误导对方、拖延时间,甚至引发其内部更大猜忌和混乱的东西。
比如,可以“透露”一个虚假的第二节点坐标(指向“信天翁”某个重要但非核心的关联机构),并暗示验证方式需要福格尔和格拉夫同时在场(这可能会在对方内部制造不信任和程序麻烦)。还可以“承认”与莫滕森有过间接接触,但将联系渠道指向一个早已被“信天翁”怀疑、但实际无关的内部人员(借刀杀人,制造清洗)。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表演,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电极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福格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告诉我,第二个存储节点在哪里?怎么打开?”
周以翎缓缓睁开眼,眼神因为药物和刻意伪装而显得涣散、顺从。她用一种虚弱而断续的声音,开始了她的“坦白”:
“在……苏黎世……湖区的旧船坞……地下三层……需要福格尔博士的虹膜……和格拉夫的掌纹……同时……”
她开始编织谎言,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她知道,江凌飒正在外面的世界,握着真正的钥匙,与资本巨鳄周旋。而她,在这间昏暗的囚室里,用智慧和意志,进行着另一场无声却同样凶险的搏杀。
一个在日内瓦湖畔的豪华牢笼中交易,一个在秘密诊所的病床上诈降。两处绝境,两种战斗,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撬动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高墙,让光,照进最深处的秘密。距离真相大白,又近了一步,但付出的代价,也正随着每一分钟的流逝,而不断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