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
府中雾雪更浓,天地化作一片雪白。
细雪落在苏锦锦的肩头与发顶,瞬间又融化成了微凉的水。
先贤在后院布下的八方阵,而那片尘封百年的禁地,此刻却成了挽救景和万千圣灵的最后一线生机。
她一步一步,踏过落着薄雪的石阶,走向那即将开启的八方阵。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顺着脸颊一滴滴流淌,递在雪地中,转瞬即逝。
长安的初雪,格外地大。
苏锦锦不知为何,无端地想起了时晏清。
“阿清,等长安城下雪了,你就带我去梅香苑赏梅吧。”
“其他小姐都去了,阿爹阿娘都没有时间,林姐姐和哥哥又那么忙,你陪我去一次嘛。”
靠在躺椅上的苏锦锦正把玩着垂落下来的发带,靠在暖烘烘的闺房中,冲着时晏清撒娇。
风雪之大,让她浑然不觉脖颈前的白玉项链闪烁着细碎的荧光。
她又忆起了,刚穿来时的第一日,自己曾还嘲笑原主陷入了幻梦编织的爱河中,自我攻略,久久不醒。
而自己,如今却也为了一场假的人间,赴上自己的性命。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风雪砸在脸上,蚀入骨髓的凉,却又抵不上心口的酸涩。
阵基已在地面浮现,金色纹路与黑雾缠绕,雪落在纹路上,刹那间便烟消云散。
雾雪被阵力搅动,翻涌如浪。
念妖的嘶吼从阵缝里透出,尖利又贪婪。
苏锦锦站在阵前,雪雾裹着她单薄的身影,明明是最弱小的一人,却站得异常挺直。
忽的,一道玄色身影冲破漫天雾雪,疯一般掠至阵前。
时晏清发丝沾雪,衣袂染霜,眉眼间全是失魂落魄的慌。
他一把抓住苏锦锦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谁准你独自来的?”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谁准你去阵心?”
“天地倾覆就倾覆,世界崩塌就崩塌,这天下苍生,又与你有半分干系?”
“你凭什么要做那以命殉世的傻子,凭什么为这薄情世间,赔上你自己?”
时晏清声线都微微颤抖,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慌乱。
先长公主嗅到了时晏清身上的气息,在阵心中笑着开口:“时晏清……还是……本宫应唤你江晏清?”
“你母妃为了不被圣上发现,竟也能将亲生儿子抛弃,苟全自身。”
“她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不愿给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同本宫说三道四?”
阵心中的一团黑雾,发出一阵咯咯地笑声,萦绕在时晏清的耳畔。
“住嘴。”
时晏清声线颤抖,细雪落在他肩头,渗透进皮肤中,身体也战栗起来。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与屈辱,在此刻被骤然撕开,血淋淋地呈现在苏锦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