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本身就是一件很无力的事情。——题记
一阵烟雾散开,涟漪微动,池海无边。
少女一头银色齐耳短发,身着碧蓝,腰间系着月牙银片,手执一盏钟铃。她赤脚走在水面,如同凌波微步,只在脚尖处漾开圈圈微澜。
她半眯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情,说话却似银铃般俏生生。
“你许久不来,这些时日里总有些不知好歹的登徒子闯入,为妥善安置他们,费了我不少力气。”
跟在她身后的也是一名女子。那人姿容绝色,如瀑般乌丝垂至脚踝,素衣勾勒一把瘦腰,几乎只有巴掌那般宽,不堪一握。右手腕骨上垂着只红玉镯。
那女子眼眸丝毫不逊色银发少女,墨玉一样的眸子里却只有冷淡。
“如何安置?”
嗓音也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银发少女挥动手里钟铃,朝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把他们从那里推下去咯。”
素衣女子无声弯了弯唇。
行至池海中央,银发少女再次挥动钟铃,脚下原本静止的水域,顷刻顺着挥动路径反向升起,在半空架起一道水做的拱门。
她站在门边,注视素衣女子一步步走进。
“陆相公。”
她忽然开口,素衣女子停下脚步。
“我记得你原先是最爱笑的,如今博你一笑也难了。”她话中带着遗憾,“以往那么多次我迎你来、送你走,都不曾叮嘱过什么,今日一别想必便是永诀。我祝你从此往后,无波澜,度流年。”
素衣女子回过头,仍旧一张寡淡的脸,唇角却牵起。
“多谢了,英仙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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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苦寒,涤非山下的平门大营已经十多日未见晴日,雪霰连日狂飞,肆虐四野。
正值六月,本应是温暖和煦时节,平门武军依例到涤非山作训,却不料遇上此等罕见的恶劣气候,连军中最有出息的推断官也没算出来。随军携带的米粮告急,前几日还能冒着风雪上山求食,然而第五日开始,大雪封山,人再也进不去。
营地驻扎在山麓,靠山背风,尚可免去暴风侵袭的灾祸,但饿肚子的问题却迟迟得不到解决。剩下的米粮要平摊到数百人头上,一碗米粥中米粒少得可怜。
饶是如此,仍有一碗稍显浓稠的米粥每日按时送进最大的那顶营帐里。
小女军蓬穗捧着碗进去,单手撩开床帐,见床上女子睡容安详,松下口气。她跪坐在床边,扶着那女子后颈,仔细将米粥一点点喂进去。连日下来,她已经娴熟,连一滴汤水都不会流出来。
许是这米粒浓度高的粥水就是营养丰盛些,女少君的脸上总算有了些颜色,不复那日在山谷洞中寻到她时,那般煞白的脸,冰冻的身子,叫人险些以为再救不过来了。
她把空碗放在地上,扶着床沿兀自叹了口气。
蓬穗的眼下一圈乌青,两颊也瘦得凹进去。适才喂完女少君,她才用手指将浮在碗壁的粥沫抹净了抿掉。
还是太饿了。
她的肚子萎靡地叫了一声。
体力不支的她顿时感到一阵虚乏,支撑不住似的,扶着床沿趴了下去,沉重的眼皮很快落下。
帐外风雪呼啸。
陆湟秋睁开眼时,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被强风猛地拍到帐席上,发出闷响。她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床帐,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呆了好一阵,她撑着坐起身,手指触碰到伏在床边的蓬穗,吓了一跳。蓬穗纹丝未动,她又推了推,仍是不动。
两指探她鼻息,还好,只是沉睡。
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处,眼中只有茫然,她蹙起眉,单手按在额角,头又开始痛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此处是平门武军的帐子,此时帐外天光大亮,为何不闻操练声?她凝神静听,果然四下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既无操练,父亲何在?她又为何白日而眠,身旁还守了个面生的小女军?
时下是何年景,冬月?可冬月为何选来这北边的涤非山操练?
涤非山?嗯……涤非山!
既来涤非山,那便是夏月,她依稀记得自神都出发时尚且风和日暄,是来此地后才遭遇风雪,数百人的队伍无奈困顿于此……
她这一觉似乎睡得太久,做了个太长的梦,梦中光怪陆离,情节曲折,内容虽已不记,却极费心神,许多现实中事竟一时回想不起。
自床沿起身,朝着对面墙上张挂的舆图而去。
万州大陆,草木之国,六地七十一道,幅员辽阔。国中讲究男女平等,优胜者当道,而尊卑高下又有一番规矩。
修神、医者、工巧为高门。
武者、读书、贩伍为平门。
盗匪、谶纬、闲人为降门。
湟秋父亲乃当世武宗,与创世神蝉王同岁,劈天门山,荡赤神海,万州武者俱出此脉,本应以创世辅弼之功跻身高门行列,却因修神制定的万州之规,仅得平门地位,外放凉地,不得入仕,入道,入神,碌碌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