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最好时机,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占得过先机。赵誊乔安排这场具有针对性的拍卖,本身就已经天衣无缝,因此他才会在被楚茨挑破时,如此淡定从容,甚至离别之际,还会说出那句暗含胁迫的明示。
“胁迫”她去不断发现真相。
她不是没想过抓起手机致电过去,与言楛严肃对质,可是问了就会得到真话吗?香港临别的那杯咖啡,看似还是彼此熟悉的口味,却早已变了味道。
窗外风动竹摇,竹叶刮到玻璃上发出潇潇的声音。
好容易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
楚茨揉着眉心,忽然想到了老孟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不用和我做抗争,也不用和命运做抗争,一切事情原貌都会在最终显现,等待即可。”
现在想想,这句话用在此情此景,竟也十分恰当。
她从未刻意做过什么,事情原貌却如同一幅卷轴,缓缓展开在她眼前。而她除了等待,似乎并无他法。
《清月堂载》的下半部被她倒扣在桌上。
她眼中掠过一丝厌恶,捏着书脊拎起来,径直扔回了木盒子里。
去香港之前,她正在研究其他几册,清八件被她摞在书桌的右上角。她眼神都吝啬扫过,起身拉开门,阿姨正好带着吸尘器上楼做清洁,见她拉门,便问:“要出门吗?”
楚茨答:“没有。”她侧身亮出书房的光景,道,“桌上那只木盒子,还有摞着的几本书,您帮我收起来吧。”
阿姨关掉吸尘器:“我看你很喜欢这几本书,一直都放在外面的呀,最近都不用看了吗?”
“是,最近都不看了。”
“收到什么地方合适呢,那只红木大箱子里?”阿姨问。
书房里有只红木箱子,是用来收楚茨练字的纸张,空间极大,平时还会放些不常用的文房器具,放这些书的确合适。
楚茨默了会儿,道:“收到地下室的箱子里锁起来吧。”说完正要转身,阿姨叫住她,“楚楚,方才有位先生送来胜芳斋的点心,我本打算来叫你,他却说不耽误你忙正事,便走了。”
胜芳斋?
楚茨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阿姨望向一楼的时钟,“也就过了五六分钟。”
楚茨眉心一敛,转身跑下楼梯,一路追出大门。阿姨在身后追着喊她打伞,她都充耳不闻。
冬雨的盘山公路有种幽冷的蓊郁,道旁植被依然翠绿,却是一种冷绿,散发出凄迷的失落。
油浸浸的马路有轮胎轧过的痕迹,然而放眼望下去,重重弯道上已经不见车辆绝驰的影子。
楚茨身上只着件羊毛开衫,露出大片锁骨,寒气尽数侵入肌体。她顺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截,身后追来个颇蹒跚的身影。陈叔在监控里看见大门开启,接着自家小姐衣着单薄地冒雨出奔,他携伞一路追赶至此。
“楚楚啊,这是怎么啦?”
陈叔举伞遮在她头顶,瞧着楚茨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不已,楚茨伸手拂开眼边的头发,摇摇头,只调转方向说回去。
其实就算追上,她也不晓得要与他说什么。
离开香港,除了航班起落的简单问候,他们之间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天。
他果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了礼貌尊重不过分打扰,就真的没再无事闲话来叨扰她。
大概他也清楚,她为今陷进难解的谜题里,亟待厘清思路,重振旗鼓。
这盒胜芳斋的点心,拜访霍女士时,她曾无意间提过一句适口,也许他便从那时记在心上。
明明都已经登门,却因顾忌扰她正事而就此告辞,连她一面都没见上。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更不必提此时正是江沪交通拥堵的高峰期,她上回已经体验过,那滋味不好受。阴雨天,泥泞路,厌烦只会更甚。
她追出来,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白跑一趟。
二人爬了一阵上坡路,隔着几步,陈叔按下遥控,把大门提前摇开。雨天的庭院露重湿红蕊,一场清秋。
楚茨出来时随手抓了架子上的手机,此时突然在裤子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接通。
与此同时,距离楚家往山下的三个弯道处,靠近山体一侧的延展平台上,一辆宝蓝色DBX停在那里,车没有完全熄停,黄色报警灯跳动闪烁。
江昂站在内侧,一手举着手机,眉头紧锁,抬脚踹了后胎一脚。
“不太好,失压了启动不了。”
电话那头秘书冷静答复并安抚,告知救援会在最晚二十分钟后抵达,在此期间老板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并询问附近是否有安全的场所稍作休息。
江昂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打消,否决了这个提议。
新的电话进来,江昂扫了眼屏幕,利落挂掉秘书转而接起这通。
“江总,殷墟那边来电,小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