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香港的飞机上发生了一段有意思的小插曲。
楚茨在飞机上碰见了一个熟人,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多年。她没有相认,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得知彼此在各自的世界里过得不错已然足够。但临飞机下降的时候,他还是认出了她。原因是楚茨找空姐讨要一杯酒水,而他当时正好抬头。
他叫赵誊乔,是楚茨的小学同学。这个人的作用在后面一件事情中体现得非常关键,现在先不赘述。
下午一点,飞机落地赤鱲角国际机场,天气晴好,海风扑面。航站楼通透明亮,隐约有急促的叮叮声音。香港的人永远步履匆匆。入境流程非常顺利,言楛的车才上机场路,楚茨拉着箱子站在航站楼外等她。一辆黑色宾利在她面前停下,后排降下车窗,是赵誊乔。
“住哪里,载你一程?”他脸上有很得体的微笑。
楚茨收起惊诧,微微一笑:“我朋友马上到。”
“那好,再会。”
车窗升上去,楚茨看见玻璃上自己的脸。很快,车就沿着车道开走。望着姿态优美的车尾并入车流,再拐弯不见,楚茨没有留意到言楛的车已悄悄滑到路旁。
“谁喔?值得你这么意犹未尽。”言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楚茨打趣道。
“一个老朋友。”
“旧情儿?”
“小学同学。”楚茨微笑地纠正她的说法。
言楛打方向汇入车流:“开宾利的小学同学,你爸妈当年怎么没想着给你攒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省得你不日即将迈进大龄未婚女青年的队伍。”
楚茨语气淡淡:“因为我爸不喜欢开宾利的。”
“那阿姨呢?也不喜欢宾利?”
“那倒没有。”楚茨撩了下头发,说,“她不喜欢坐后排的。”
言楛很是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这男人两头都占了。”
楚茨问她:“你这种人你应该不少见吧?你们行业里主顾们比这条件好的,只怕海了去了。”
言楛说:“但都没他帅。”
楚茨惊奇道:“你顶多看见一车屁股,怎么看出来人帅不帅的?”
言楛沉吟道:“一种感觉。”
楚茨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飞机上,赵誊乔始终坐姿端正,微微垂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气质可算儒雅沉稳,但至于好不好看,老实讲,她并没有太留意。
如果按照他小时候的长相等比例放大,没有长残的话,那他的确可以算是英俊霸总一枚。
没有继续纠结赵誊乔的长相问题,楚茨目光扫过言楛行云流水的开车技术,问道:“你什么时候考的右舵驾照?我还以为你是打车来接我。”
“不用考,拿着内地的C1本就能领一张香港驾照。”言楛说,“工作需要,而且有一辆能自由支配的汽车更方便,虽然在这地方租车的确很贵。哦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现在搬来香港了。”
“你的确没跟我说过。怎么突然搬家了?”楚茨问。
言楛说:“也不是突然搬,半年前,我老板(上司)离职去一个新创公司当合伙人了,江南的业务放给我老板的对头做,我觉得没意思,去了也是被打压的旧部下,就申请来香港了。”
“我记得你说你老板对你不错,怎么自己去开辟江山,没把你一起带走?”
言楛说:“对方是现成的团队,人码得齐齐的,连给他配的生活助手早都提前一个月就渗透进日常生活,去了没有所谓的landing,直接起飞。我去了怎么追,开着我这辆小coupe?”她撇撇嘴,“汽油都加不起。”
楚茨打量她道:“可我看你气色不错,皮肤也变好很多,发质这么柔……不像是加不起油的样子。”
言楛没忍住笑了下,哎哟一声道:“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茨哼她,转过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海水微澜,碧空下,遥远对岸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嵯峨连绵。
一个人的近况完全可以通过面相判断。是苦是甜,是好是坏,从眼睛的清浊、皮肤的褶皱数量、头发的蓬松程度,甚至言语间的神宇形态,一目了然。
她前老板离职单干或许不假,但她身陷政权更迭、被动调职的困境却不见得。这辆C级coupe市价几何,高昂的香港住房费用,吃穿用度,休闲娱乐……她不是内秀矜持的性格,一个崇尚善待自己的“玩家”要在香港的中心地段长期安顿下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风光高升了。
楚茨从头顶拉下墨镜,微眯眼道:“我请你吃饭。”
言楛咦了声:“我这半个东道主怎么好让你请哦?”
楚茨说:“那就算……”
言楛连忙打断:“还是你请好。客人优先嘛,请客也优先。”
车辆驶入市区内还算畅通,只在途径九龙时遇到了一截拥堵。四十分钟后,车子从梳士巴利道转弯进入酒店停车道,风光秀美的维港就在不远处。
楚茨先去大堂办了checkin,言楛便猜到接下来要去吃什么。行李箱托给礼宾服务,两人上楼去到餐厅。直到她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落座,侍应生陆续端来几样菜品,言楛盯着面前这碗卖相朴实的叉烧饭,问她:“讲实话,你是因为住这儿所以才请我来这吃饭?”
“完全这么理解有失偏颇。”楚茨说,“三百块一碗的叉烧饭,在叉烧界内也是数一数二了,我以为,不失格调。”
言楛忍住用筷子敲她脑袋的冲动,想了想说,她能知道香港什么好吃,左右不过各家酒店的餐厅,名头响亮的街头馆子。当然,为她方便,也不愿意过多折腾,长途奔波的疲惫是一回事,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毕竟不是吃什么。
吃饭时,言楛跟她聊起,旺角附近有家葡萄牙籍华人开的古董店,去年竟然开出一件官窑青花,四十万被一南方收藏家买走。这事惊动了他们上司,专程到店里挑选了半天,看看能不能再“淘”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