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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洋文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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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俞宿一个拳头砸在桌上,“柴几重,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你比我更清楚你自个儿的心思,我不过好心提醒你,若日后当真滚到一张床上了,你也别好了伤疤忘了痛,让那戏子把你上了。”

俞宿怒目圆睁,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你你你究竟会不会好好说话!”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仇山木斜身拦住俞宿挥向柴几重的拳头,“我都还没留洋你俩就闹成这样,我要不在你们身边还得了?”

眼见柴几重又要开口,仇山木赶忙冲他使眼色,然而柴几重仅轻蔑一哂——

“你四哥知道这事么?”

柴几重最懂挑人痛处,这忽来的一句霎时就让俞宿矮下脑袋。

“关、关他什么事?”俞宿后退几步,无端犯了烟瘾,他颤着手摸进裤兜,没摸着,只得把大拇指的指甲放进口中,喀喀地啃起来,“他讨厌男人搞同性.爱那是他自个儿的事,凭什么要我看他脸色!”

柴几重斜眼看向窗外,恰见打扮讲究的解溪云登上一黄包车,与开轿车的薛子文背道而驰,不自禁皱起眉,语气更是闷沉:“你好自为之。”

又一次不欢而散。

仇山木落了单,颇有种无事可做的空.虚。那荒唐夜次日,他就在销金窟抓到了又嫖又赌的表舅,如今已有四日过去,除却连做了几夜被男人跨坐腹上的噩梦外,他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从柴公馆出来后,仇山木便绕路到陈老头家里逗狗招猫。他一直是个热心肠,总惦记着那孤寡老人家,拜访得很是频繁,相较之下,柴几重来的就少得多了。

仇山木打心底希望柴几重能多来这儿走动,指不定柴几重多来几回,心也软了呢?

他瞧着是个缺心眼的傻大个,却其实比俞宿更清楚柴几重如今都在做什么事业。那小子心狠手辣,能对这些猫猫狗狗发点儿微缈善心实属难得。

正是心满意足地怀抱两猫一狗时候,忽然就下起雨来。他惦记着家中怕打雷的胞弟,趁着雨势尚轻,匆忙往家赶。万幸他弟还在睡梦中,他哼着曲儿下楼时接到了他爹的电话。

电话里说,那洋文先生的火车一会儿就到了,要他领几个家仆至火车站接人。据说那先生几日前便到了松州,可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便又到外省去了,今早才赶回来。

仇山木眼珠子一转,心想先生此番舟车劳顿,若他表现得体贴,可不就是雪中送炭嘛,关系缓和些,日后也不至于刁难他。于是嘱咐佣人看好弟弟,便快步出了门。

他不是俞宿那类出趟门都要仔细挑衣选帽的花孔雀,接个男人更不必像与大小姐会面那般讲究,故而他身上穿的还是今早去逗猫摸狗,粘着好些毛的西洋衬衫。衬衫扣子敞开两颗,长袖子撸起至手肘处,十分休闲的打扮,却也更衬出他的风流倜傥。

没成想方至火车站他便后悔了,那洋文先生虽然年纪不大,但到底是读书人,指不定他这轻慢态度把人惹恼了,日后没有好果子吃。

说出来也不怕人笑,他是真真怕老师的一个人。别家小孩在爹娘身上吃的苦头,他全在老师那儿吃了。先前那些狠毒的老先生各拿一根戒尺,打得他手掌发肿,小腿流血,更有甚者一个耳刮子呼到他面上,扇得他牙口都松动了。

他的慈父慈母一向偏爱严师,又岂会给他选一个温文尔雅的老师?想到这儿,他眉宇间的笑意变得很浅。

然而真正见了新老师,他便控制不住地将脸笑僵了。

他是太高兴了,高兴得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恐怕还要觍着脸求柴几重帮他把土给踩实。

当然不是什么迂腐腾腾的老先生,那是个年轻绅士。

那样一个俊朗清雅的男人,说他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也不为过,确实是令人过目难忘的出挑长相。

然而,仇山木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第二回。

巧得很,正是那个在销魂斋与他厮缠的男人。

仇山木心鼓轰擂,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向前一步。

那年轻的洋文先生迎着明煦日光站定,他与仇山木隔着人潮相望,仇山木甚至没法正视那老师的眼睛。他身姿挺拔,穿一身铅色洋服,领带式样素净,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若今日是初见,他绝无可能猜得到这保守的衣服下是怎样的放.荡姿态。

仇山木怎么也想不通,他这斯文先生分明气质是幽兰那般矜持而高雅的,怎会显露出那般浪气,又为何会与冯二纠缠不清。

不自禁想到那夜他急促的粗.喘与乞怜,仇山木轻轻咳了声。

想来那夜他没摘下面具,那人应也不清楚他相貌,加之以他天生富于希望,万事都看得很开,这会儿挺直腰杆,便坦荡得仿佛这是初见。

“兰疏堂,兰老师吧?这会儿雨刚停,但这季节松州的雨水一阵一阵的,还是尽快随我上车好些,被淋湿可就不好了。”仇山木伸出右手要与他握。

见男人略微蹙眉,仇山木后知后觉,笑得像个太阳:“我是您的学生,仇山木,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凭照片认出来的?”兰疏堂嘴角带上淡淡的笑,与他轻轻握了手。

“凭气质。”仇山木极擅不露声色地讨好人,这招他平日专用以讨姑娘和长辈的欢心,从无败绩。

但这当然是假话。

纵使兰疏堂一身书卷气,在仇山木眼底也再不可能是禁.欲克己的为人师者。他身上孤傲而妩媚的气质浑然天成,以至于连他这局外人都不免认同俞宿的看法——男人喜不喜欢女人,又喜不喜欢男人,单看面相就能看得出来。

先松开手的是兰疏堂,仇山木也不等他再说,便伸手拿过他的行李:“您一路辛苦,箱子学生来帮您提就好。您也别推辞了,我特地命家仆都在车上候着,想叫您留下个好印象呢。”

兰疏堂微微眯眼:“不必麻烦。”

仇山木笑着摇头:“不麻烦,我这人天生愚笨,不容易开窍,日后还要劳您点拨。您莫嫌我笨是最好,我先前在洋学堂学得不用心,对洋文是一窍不通。”

“明年初留洋的话,当下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不必心焦。”

仇山木瞥他一眼,见那人微敛眉梢,忽觉这人是天生就有魅惑人的本事。他心想,可不能让俞宿瞧见了,这可是他的老师。

就在仇山木以为尘埃落定,兰疏堂铁定没认出他时,走在他身侧的兰疏堂忽然侧过脸——

“你一直看我眼色是因为那夜之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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