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快些走,到前面的酒楼买壶茶水喝,我可听说,青川山的入山路可不好走。”
“我昨日还特地换了新的鞋子过来,这次肯定能走到宗门大殿!”
“你有心了,这次可要顺利进去啊!”
“……”
那两人背着包裹匆匆错开昭元身侧,往前奔去。
昭元收回目光,望向酒楼正对面,一座高约三丈的汉白玉牌坊,上书铁画银钩刻着“青川山”三字,门前有青石猛兽镇守,气派而庄严。越过山门往上,青山一片片,山势连绵,起伏过九个依次递高的绵延山峦,一座巍峨壮阔的青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此刻太阳已移至中央,酒楼那边的交谈声也渐渐淡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了山门。
几声鸟鸣回荡在山峦之间,彼此激荡传越,众人不禁静默下来,眼睛紧紧盯着山门,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
“快!让一让!让一让!”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吆喝声,静默等待的众人被这一声响吸引,均侧目向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
只见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正朝着人群极速驶来,飞扬中带起阵阵尘土,引得不少赶集的人放声大骂。
眼见着那马车即将逼近人群却依然没有减速分毫,酒楼前不少人隐隐做好应对准备——几个大汉暗自捏紧了拳头,丝毫不介意在这马车奔过来之时好好给予车上之人一点“小小的教训”,好让他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以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吁——”
赶马的小厮紧紧勒紧手中的缰绳,两匹通体棕红的马儿扬起前蹄,口角歪向一侧嘶鸣了几声,堪堪刹住了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马车。
灰尘随着马儿优雅落地的前蹄以倾盖万物之势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
“噗噗噗——”
“###***”
一时之间这位凭空冒出的“不速之客”惹得众怒人怨,被迫吃了一嘴灰的几位大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教训教训”这位不知姓甚名谁的公子哥,熟料那人却率先从马车中跳了出来。
昭元二指一翻,化出一道圆形屏障挡开漫天而来的灰尘,怀中沉睡的狐狸不安地动了动,她垂目看了一眼,复又望向前方。
那人一身水云蓝的织锦袍子,料子软的不挂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漾开粼粼的光。腰间缀着一块羊脂玉佩,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就是青川山!”马车中跳出来的那人落地后朝四周看了看,又仔细研究了一下立在山前的第一道山门,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满意地摇了起来,“不错不错!青川山果然山如川流,青苍如滴。”
话音刚落,“哒哒哒——”身后再度传来马儿踢踏奔来的声音,众人不满地再次望过去,只见一人打马而来,所过之处却再未扬起尘土,就在众人习惯地等着那人如同公子哥一般行至人前刹马时,那人却在昭元停脚之处勒马停住。
而后只见那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未再往前一步。
昭元看向他,少年静立如松,长剑负于身后,一身玄衣几乎融进身旁那片青松投下的阴凉中,唯有一束高马尾流泻肩头,黑的极为纯粹。
他牵马伫立,姿态并不紧绷,反有一种月照寒潭般的清寂。英俊的面容上毫无情绪,眸色深静,倒映着街景却宛若空无一物。
察觉到昭元的目光,少年侧目看过来,仅仅一眼又快速收了回去。
众人没料到这年轻人会停在那儿不动,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又准备接着去找方才那人算账。
直到这时,那人才仿佛意识到些什么,转身看向身后被他的车驾带来一脸尘土覆面的众人。
他看人时下巴微微抬着,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灼灼的、要把一切都映照进去的好奇。毫不吝啬的笑容,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带着点天真的挑衅。
“诸位中午好。”
看不清身后向他阔步走来的几个人是什么意思,他索性“啪”一合扇子,笑眯眯对着众人问好。
“……”
往前走的几人看见他这幅模样,愣了一会儿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见着这位年轻人衣着华贵,举止清谈,彼此对视一眼,料定了这人大概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公子。
“你小子是不是眼瞎,不知道这儿人多?居然敢在此处纵马狂奔!”
“就是,你是哪家的?”
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少年左右看了一眼,望见自家小厮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挡在自己身前准备应付这即将触发的战斗,他拉了小厮一把,上前一步抱拳赔罪道:
“我是金川来的,赶路赶得着急,未曾顾虑得那么多,这次是我们的错。今日太阳大,这样吧,诸位今日在此地的酒水吃食,全由我一人承包,大家尽管放开吃喝,咱就当交个朋友。诸位哥哥姐姐们莫要怪罪,还望见谅,见谅。”
他话一说完,小厮识相地上前,直直走入了酒楼大堂,须臾后掌柜跟着一块儿出来。
“哎呀,小公子自金川远道而来,是老朽招待不周,今日得公子莅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掌柜抱拳相迎,亲自接引:“公子随我进去喝杯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朽这儿虽然偏远,但好茶还是有一些。”
“如此,便多有叨扰了。”年轻人笑呵呵随着掌柜进去。
众人收回目光,未曾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从听见那年轻人说自己来自金川后,大家便消了要找人算账的心思,且不说金川在这方世界的地位,就说人家好情好意道歉认错,再赔礼请客,言语间也没有冒犯之意,众人便不已好再多说什么了,只管默默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