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茉悻悻“哦”一声没再吱声,宁昭走在前面顿了顿,驻足道:“舒二小姐要试试吗?本王同你一起。”
此话一出所有人默了声儿,大家面面相觑盯着那道被雪光反衬幽深的黑影,心道殿下生病八成被夺舍了,最近总爱做些反常的事。
舒茉本是随口一提,忆起飞雪阁之上把他弄哭了,莫名心头一虚,不若就堆个雪人当作赔罪吧。
二人来至青松下,考虑到宁昭养尊处优估计没怎么做过这活,舒茉率先埋头攒着雪球示范道:“殿下,要像这样先攒个小雪球,然后在雪地上滚呀滚,慢慢就变成一个更大的雪球了。做雪人需要一大一小两个雪球,不妨臣女做大的,您做个小的?”
她讲话时嘴巴嘟起的模样分外可爱,发髻上步瑶随着她摇头晃脑,发出叮零清脆响声。宁昭盯着她入迷,竟忘了应话。魏寻以为他不愿意,见状凑到舒茉跟前蹲下:“舒二小姐,殿下身体未愈,不易接触寒物,还是属下与您一同做吧。”
谁做对舒茉来说没差,她点头道好,认真将手中雪球来回滚动沾满雪花。倏然一道冷光直击魏寻脖颈儿,宁昭轻轻一脚将他踢趴在雪地里,接替他的位置紧挨舒茉:“无妨,本王已然好得差不多了,堆个雪人很快的不碍事。”
宁昭自小衣食住行样样由宫人伺候,时间精力皆被先皇要求用来读书习武上,印象中确无亲手堆过几次雪人。不过他上手很快,与舒茉基本同时做完。
二人小心翼翼将两个雪球上下叠在一起,指尖在雪球衔接处偶有触碰,便被丝丝滚烫感瞬间驱散凉意。
寻来两枝树桠插在雪人脑袋上做犄角,接下来只差点缀眼睛鼻子。要用些鲜亮的颜色区别开才好看,舒茉思忖半下,自袖里取出一方手帕打开,原是四块精致的糕点。
宁昭见她竟随身自带点心,不由得发笑:“舒二小姐是怕本王府上食物有毒,所以特地自带了花糕吗?”
舒茉手上动作怔了怔,这原是小厨房新出炉的芝麻糕与玫瑰酥,她本想打包好趁热带给纪景云尝尝,岂料中途被人劫到这来......糕点早已凉透失了口感,索性用来布置雪人,不算浪费。
“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怕守岁夜长,随身带几块糕点以备充饥罢了。”
说着,她用两块芝麻糕作眼睛,两块玫瑰酥分作鼻子嘴巴。被松枝上红灯笼一照,活灵活现的雪人如此就呈现在几人面前。冷清的府院一下被欢笑声渲染,填充三分人气。
“有这雪人陪着殿下守岁,殿下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舒茉语调轻柔,却一字一字撼动自己心脏。他就像个一直瑟缩在暗处的孩子,直到此刻有人提灯点亮他的世界,并发现他的存在。宁昭望着树下似在朝他浅笑的雪人,温声回应:“多谢。”
“二妹!”
回头望去,舒邵庭出了正厅,正急匆匆奔向她。他在正厅等了近半个时辰不见舒茉来,问起侍女便是各种托词。他终是坐不住不顾家丁阻拦,打算将王府翻个底朝天也要寻到妹妹。
他无视宁昭一把将舒茉拉到自己跟前,太过着急嘴里还不断呼着白气:“二妹你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
舒茉勾勾唇角摇摇头,示意他安心:“兄长放心,我一切都好。”
舒邵庭瞧她眼神静无波澜,方稍稍稳住气息。然宁昭公然抢掠臣子之女实在可恶,适才本欲冲上去给他一飞拳,想起母亲叮嘱弄清真相前不可盲目动武,他这才强忍住怒火。
舒茉眼下无事最好,但口头告诫不能少。他拱手道:“肃王殿下,下官一向敬重您,但有些话下官不得不说。殿下若对舒家有何不满,尽可与父亲与下官直言,误会也好实情也罢,将话说开方是君子所为。臣妹不过一闺阁女子年幼单纯,如今又有婚约在身,与人来往需格外注重分寸。今后还请殿下慎重,勿要寒了臣子之心。”
宁昭一时贪念只求能与舒茉多待会,不曾想此举动会被引申成对针对舒家。他忙澄清:“世子误会,本王何曾对舒家有过不满......”
“既是殿下这么说了,那日后肃王府与舒家两清再无纠葛。下官与父亲必当恪尽职守,同与殿下尽心效忠天子。”不待宁昭说更多,他拉起舒茉朝府外走去:“下官与二妹还需尽快回府祭祖,先行告辞。”
望着两人生风离去的背影,林辰忍不住抱怨:“这舒世子也太强硬了,竟敢如此对殿下讲话!”话锋一转,他心虚看着宁昭:“不过殿下,今夜您这事做得是稍微有些不合适,舒二小姐本就与纪家有婚约,估计再有一月春闱后,两家就要定亲了。这时候舒二小姐若名节受损,那牵扯的可就是三家,被陛下知道也是一桩麻烦事。”
宁昭岂能不知其中利害,他又何曾想对舒茉用这些不光彩的手段。贪心一旦生了根,便如野草藤蔓疯长再难斩断。
而且他意外发现,舒茉貌似不抵触他的死缠烂打,尽管她总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却会因自己示弱牵动内心柔软。他贪恋这丝柔软,贪恋她偶尔的关切,贪恋那一点点可能......
雪人再美,日头一出终归会消融。而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陪他度过岁月之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舒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