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下最后一节台阶,一股铁锈斑的腥味蛮横地闯入鼻息之中,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腐烂味和腥臭味,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铁链拖过地板的响声。
走着走着,从牢狱深处骤然传出一声丝毫,凄厉、短促。
顾云舒被吓了一条,整个人一顿,前方领路的狱卒忙回头看,安慰道:“您别怕,只是再审问犯人,您跟我往这边来,上面吩咐了,这些血腥场面不敢叫您见到。”
顾云舒愣愣地点了点头,跟着狱卒向另一侧拐去,藏在披风宽大帽子中的脸上浮现出几缕担忧。
诏狱这种地方她是听过的,是专门审问犯人的地方,据说是神仙来了也得被拔掉一层皮,不吐出点真东西是出不去的。
也不知谢惊澜进了这里之后会不会遭到审问,不过看他后面那么活蹦乱跳,还能上战场杀敌,应该是没在这里受过苦的。
看到谢惊澜时,顾云舒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惊呼一声。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昨日还能站立行走的少年如今却蜷缩在霉烂的稻草堆中,浑身血迹斑斑,原本素白的囚服被鞭子抽的裂开了道道口子,一道道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
少年脸色惨白,唇瓣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听到脚步声时慢慢睁开,在阴暗的牢狱中亮的惊人。
“谢惊澜!?”顾云舒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随即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谁干的?”
谢惊澜见来人是她,强撑着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给她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嫂嫂......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想着,他又添了一句:“我没事,不过是入狱要走些流程罢了。”
顾云舒转头将目光落在身旁引路的狱卒身上,冷声问道:“是谁?”
那狱卒弯着腰、低着头,犹豫了一瞬,回道:“回郡主,是谢纵云谢大人叫咱们干的。”
谢纵云!
顾云舒胸中的怒火“蹭”的一下烧了起来,一双眸中满是愤怒:“陛下只是下旨收监待审,何时下过用刑的旨意?谢纵云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违抗圣旨私自用刑!”
狱卒低着头,嗫喏着不敢接话。
其实进了诏狱,受刑是必然的,这都是默认的事情。
难不成皇上下旨收监之后还要特意下一道旨意对犯人加以刑具审问?那岂不显得皇上是个暴君,只会以重型审案、治理国家,岂不遭人诟病?
所以大家都是默认进了诏狱便是要重型审问的,要不直接将人押送去大理寺、刑部不就好了。
只是这是默认的事情,真要单拿出来说就不一样了。
就比如今日这事,你若是顾云舒是无理取闹也不然,毕竟陛下所下的旨意确实是收监待审,有没有明明白白说要审问,真要是找茬拿这件事治谢纵云一个违抗圣旨的旨意,那也不是不行!
单看上面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陛下赞成谢纵云的做法,可能轻飘飘一句爱卿也只是办案心切,情有可原,就过去了。
可眼前说出这话的人可是顾云舒,陛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乾朝这一辈唯一的一个女娃娃,怎么看陛下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谢纵云打顾云舒的脸。
顾云舒斜你一眼那狱卒,大手一挥:“将谢纵云给本郡主拖出来。”
狱卒耳朵动了动。
这个“拖”字用的很巧妙,显然不是简单地要将人请过来指着鼻子骂一番那么简单。
他连忙低头称是,将手中的灯放在地下,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深处。
小小的监狱之中,谢惊澜神色复杂地看着顾云舒,片刻才苦笑着开口:“嫂嫂,您这是何必,若是为了我,根本就没必要。”
顾云舒站在原地看着满身伤痕的谢惊澜,原本有许多话要说,看到眼前这一幕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是,她与谢惊澜本就不熟悉,不过是为了谢家之事才能走到一起。
安静了片刻,顾云舒轻声道:“你且安心等着,我会给谢家一个交代的。”
闻言,谢惊澜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忽地笑了笑:“嫂嫂,你为何总是觉得亏欠了谢家,要将谢家之事背在自己身上?”
“这些时日你为谢家之事劳累奔波,我都知晓。”
“嫂嫂。”谢惊澜唤了一声:“其实是谢家亏欠了你才对。”